林凡的問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蘇婉的心湖中蕩開層層漣漪。
“…你也能‘感覺’到它嗎？或者說，它有沒有可能…也‘感覺’到了你？”
蘇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仿佛感到一陣寒意。
她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仔細回憶和感知，最終緩緩地、帶著一絲不確定地搖了搖頭：“不…我不確定。當時太混亂了，充滿了恐懼、殺意和各種強烈的情緒波動…我無法清晰分辨。但是…”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是，如果那種特殊的畸變體真的具備某種程度的精神感知或者智慧，那麼它注意到我的可能性…並非為零。我的那種‘感覺’，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接收天線，既然我能接收到異常波動，那麼理論上，能發射類似波動的存在，也可能感知到我的‘不同’。”
這個推測，讓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最壞的情況可能正在發生。蘇婉罕見的精神感知天賦，在末世初期是巨大的優勢，但也可能成為吸引特殊危險的燈塔！那隻二級畸變體最後的退走，現在看來，或許並非單純的畏懼，而是某種更狡猾的…標記？
它記住了他們，也可能…記住了蘇婉這個“特彆”的存在？
就在這時，癱坐在地上的趙明宇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眾人看去，隻見他捂著自己的腳踝，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剛才被李姓夫妻推倒又猛拽，他的腳踝似乎扭傷了。
蘇婉立刻暫時放下了關於感知的討論，醫生的本能讓她蹲下身：“彆動，讓我看看。”
她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趙明宇的腳踝，已經有些紅腫。“輕度扭傷，需要冷敷和固定。誰還有水？乾淨的布條？”
林凡從背包裡拿出最後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蘇婉接過，又從自己衣服下擺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用水浸濕後，小心地敷在趙明宇的腳踝上，並進行簡單的包紮固定。
她的動作專業、輕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與之前手握長矛的淩厲和討論感知能力時的凝重判若兩人。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心思各異。
王浩撓了撓頭，覺得這位醫生雖然有時候冷冰冰的，但人確實不錯。李姓夫妻則更加羞愧地低下頭。趙明宇看著為自己處理傷處的蘇婉，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低聲道：“謝…謝謝…蘇醫生…還有，林哥…”
林凡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危機能催生出最卑劣的自私，也能映照出人性的微光。蘇婉的價值，絕不僅僅是她的醫術和精神感知，她本身所代表的“秩序”和“道德”，在崩壞的世界裡，同樣是一種稀缺且強大的力量。
簡單的處理之後，眾人的注意力回到了當前的環境。
社區服務中心的小院暫時將他們與外麵的危險隔開，但鐵門外聚集的畸變體有增無減，它們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鐵門，發出令人煩躁的噪音。而那棟三層小樓，則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門窗緊閉，內部一片漆黑，充滿了未知。
“必須檢查這棟樓。”林凡站起身，目光掃過小樓，“確保裡麵是安全的，我們才能休息。”
“我和你去！”王浩立刻抓起砍骨刀，虎口的傷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
林凡點了點頭，看向蘇婉：“蘇醫生，你留在這裡照看他們，注意警戒。如果有任何情況，大聲示警。”
蘇婉冷靜地點頭，再次握緊了那根長矛：“小心。”
林凡和王浩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樓的正門。那是兩扇對開的玻璃門，裡麵似乎上了鎖，玻璃上貼著一些模糊的通知和宣傳畫。
王浩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走這邊。”林凡指了指側麵的一扇小窗戶，窗戶不高，玻璃似乎有些破損。他用鋼管小心地清理掉殘留的玻璃碴，率先翻了進去。王浩緊隨其後。
樓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灰塵和紙張黴變的味道。這裡似乎是一個辦事大廳，擺放著一些櫃台和等待區的塑料椅子，地上散落著一些文件和雜物，但並沒有搏鬥的血跡和屍體。
兩人一左一右，警惕地搜索了一樓的所有房間：辦公室、檔案室、活動室…空無一人，也沒有畸變體。大部分物品都保持著災變前突然中斷的狀態。
“好像沒人。”王浩低聲道。
“上二樓。”林凡不敢放鬆。
二樓同樣是辦公室和會議室，依舊空置。但當他們踏上三樓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三樓樓梯口的鐵門被從裡麵用一根鐵棍彆住了。
門後有動靜！
林凡立刻示意王浩警戒，自己則貼近鐵門，低聲喊道：“裡麵有人嗎？我們是幸存者，外麵暫時安全了！”
門後的動靜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傳來：“…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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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隔壁小區逃過來的。樓下院子裡的畸變體暫時進不來。”林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這裡隻有您一位嗎？”
門後的老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斷：“…還有幾個老夥計。你們…你們有沒有吃的？”
林凡心中了然。看來是困在這裡的老人，恐怕已經斷糧斷水了。
“我們有一些食物和水，可以分給你們一些。”林凡說道，“請開門吧，人多力量大，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活下去。”
或許是“食物和水”的關鍵詞起了作用，或許是林凡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壞人，門後傳來一陣窸窣聲，彆住的鐵棍被挪開了。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憔悴不堪的老人的臉。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林凡和王浩，尤其是他們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血汙，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看到他們身後似乎沒有其他人，稍微放鬆了一些。
門後是一個較大的活動室，裡麵或坐或躺著另外四位老人，個個麵黃肌瘦，有氣無力。看到林凡和王浩進來，他們都露出了緊張和希冀交織的複雜表情。
簡單的交流後得知，這五位老人是災變時正在這裡活動的社區居民，僥幸躲過了第一波災難，靠著活動室裡的一些零食和飲水機裡剩餘的水熬到了現在，但早已彈儘糧絕。
林凡沒有吝嗇，將背包裡剩餘的食物和水平均分給了五位老人一部分。看著老人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王浩有些不忍，彆過了頭。
林凡則趁機快速檢查了一下三樓。這裡相對封閉，隻有兩個房間和一個大廳，窗戶都裝有防盜網，確實比下麵兩層更易防守。而且老人們在絕望中也沒有內鬥，保持著基本的秩序，這很難得。
確認整棟小樓安全後，林凡和王浩返回院子，將所有人都接到了三樓活動室。
看到又多出五位虛弱的老人，李姓夫妻和趙明宇的臉色都有些微妙——這意味著本就有限的資源需要進一步分配。但蘇婉卻立刻上前，開始為老人們檢查身體，詢問他們的健康狀況，表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和同情心。
林凡將王浩和蘇婉叫到一邊，低聲道：“這裡暫時安全，但絕非長久之計。院子鐵門擋不住持續不斷的衝擊，那隻特殊的怪物也可能隨時回來。我們帶來的食物和水支撐不了這麼多人幾天。”
王浩看著那些虛弱的老人，歎了口氣：“凡哥，話是這麼說，可總不能把他們丟下吧？”經過蘇婉之前的舉動和看到這些老人的慘狀，他心底的義氣有些被激發了。
蘇婉也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林凡：“他們是弱勢群體，需要保護。在我的醫療準則裡，沒有放棄病人這一條。”她的態度很明確，甚至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似乎準備如果林凡說要拋棄這些人，她會立刻翻臉。
林凡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誰說要丟下他們了？”
王浩和蘇婉都是一愣。
“我的意思是，固守待斃，隻有死路一條。”林凡的神色嚴肅起來，“我們必須主動尋求生路。而不是在這裡等著資源耗儘，或者被更強的怪物攻破。”
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灰暗死寂的城市輪廓：“海都市已經完了。人口密度太高，意味著畸變體的數量驚人，而且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繼續留在城市中心，我們遲早會被耗死，或者被某些我們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盯上。”
他的目光掃過王浩和蘇婉：“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向城市外圍轉移，去人口密度更低的郊區，甚至鄉村。那裡可能有更多的自然資源，更少的畸變體，也更容易建立長期的庇護所。”
“撤離城市？”王浩吸了一口涼氣，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城外就安全嗎？一路上會有多少危險？
蘇婉也蹙起眉頭：“撤離的風險極大。這些老人的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長途跋涉和顛簸。而且，我們對城外的情況一無所知。”
“風險大，但留下來風險更大，而且是必死的風險。”林凡的語氣斬釘截鐵，“至於老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