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血跡,如同猙獰的傷疤,塗抹在灰敗的水泥地上,一路蜿蜒,消失在茂密枯黃的荒草叢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鏽味,與荒草的土腥氣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王浩手中那個被踩變形的、屬於李太太的發卡,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而淒冷的光。
“凡哥…李叔他們…難道…”王浩的聲音乾澀發顫,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一種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林凡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點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撚了撚,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血跡的形態和滴落方向。
“血跡量不大,不像致命傷。拖拽痕跡明顯,但掙紮痕跡很弱…”林凡的聲音冰冷而快速,像是在進行現場屍檢,強行壓抑著翻湧的情緒,“他們很可能是在極短時間內被製服或者…自願跟人走的。”
“自願?”蘇婉捂住嘴,眼中充滿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他們那麼害怕…”
“如果是熟人呢?或者…對方拿出了讓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比如…安全?”林凡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周圍寂靜得過分的環境,“浩子,檢查貨車!大牛哥,警戒!”
王浩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猛地拉開車廂門。裡麵他們之前搜集的一些工具和零件散落了一些,但最重要的油桶和之前找到的備用物資似乎沒有被動過。
“車上東西沒少多少!”王浩喊道。
張大牛則手持管鉗,如同警惕的棕熊,目光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猛士車的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的轟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林凡站起身,沿著血跡和拖拽的痕跡,緩緩走向那片比人還高的荒草叢。手中的鋼管握得死緊。
草叢有被明顯壓塌的痕跡。林凡用鋼管小心地撥開枯草,向前追蹤了大約十幾米。
痕跡消失了。
前方是一片雜亂的腳印和車輪碾過的轍印——那是之前他們開來猛士車和停泊貨車時留下的。對方的痕跡在這裡巧妙地混入了他們的痕跡中,難以分辨去向。
“媽的!跟丟了!”王浩跟了過來,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一棵枯樹上。
林凡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幾片被踩進泥裡的、略顯新鮮的煙蒂上。他撿起煙蒂看了看,是很普通的廉價香煙,但過濾嘴上有輕微的齒痕。
“不是豺狼的人。”林凡突然開口。
“啊?”王浩一愣。
“豺狼那夥人,剛才包圍我們的時候,雖然凶悍,但裝備相對統一,眼神裡的貪婪和暴戾是藏不住的。”林凡冷靜地分析,“而這裡…手法更老練,更隱蔽。製服三個人,帶走,還不留下明顯戰鬥痕跡,甚至有心混淆視聽…這不是豺狼那種張揚的風格。是另一夥人。”
“另一夥人?!”王浩倒吸一口涼氣,“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
他的話音未落,張大牛突然低吼一聲:“那邊!有動靜!”
林凡和王浩瞬間警惕,循著張大牛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荒草叢更深處,靠近一堵破損圍牆的地方。
隱約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嗚咽聲傳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心翼翼地包抄過去。
撥開最後一道草叢,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瞳孔同時一縮!
隻見趙明宇被反綁著雙手雙腳,嘴巴被臟布條塞得嚴嚴實實,像隻蝦米一樣蜷縮在牆角!他渾身沾滿泥土和草屑,臉上青腫了一大塊,顯然挨過揍,但看起來沒有致命傷。他看到林凡三人,眼中瞬間爆發出極度恐懼和哀求的光芒,拚命地掙紮嗚咽。
隻有他一個!李姓夫妻不見了!
林凡快步上前,扯掉他嘴裡的布條。
“林哥!浩哥!救命!!”趙明宇立刻發出帶著哭腔的尖叫,涕淚橫流。
“閉嘴!小聲點!怎麼回事?李叔他們呢?!”林凡低喝道,同時用刀割斷他身上的繩子。
趙明宇被嚇得一哆嗦,強行壓下哭聲,語無倫次地急促說道:“是…是幾個人…突然從草裡鑽出來的…拿著刀…他們…他們沒殺我們…把李叔和李阿姨帶走了…把我打暈扔在這了…我剛剛才醒…”
“他們長什麼樣?說什麼了?!”林凡追問。
“沒…沒看清臉…都蒙著麵…但是…但是領頭那個…胳膊上好像紋著一條黑色的蛇…”趙明宇努力回憶著,身體還在發抖,“他們…他們就說…想要這對夫妻活命…就…就讓拿東西來換…”
“拿什麼換?”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藥…藥品…”趙明宇的聲音帶著哭音,“還有…還有蘇醫生…他們指名道姓…要蘇醫生…”
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婉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林凡和王浩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張大牛也皺緊了眉頭。
指名道姓要蘇醫生和藥品!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知道他們剛剛獲得了大量藥品,甚至知道蘇婉的價值!信息如此靈通,手段如此精準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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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偶然!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綁架勒索!
“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有沒有說在哪裡交換?”林凡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追問。
“不…不知道…他們是從那邊圍牆的破洞鑽出去的…”趙明宇指著遠處,“什麼都沒說…就說…會再聯係我們…”
再聯係?怎麼聯係?這荒郊野嶺的…
就在這時——
嘀嘀…嘀嘀…
一陣微弱的、電子提示音,突然從趙明宇的口袋裡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趙明宇自己也愣住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老式按鍵手機。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有一條新短信。
“這…這不是我的手機…”趙明宇結結巴巴地說,“是…是那夥人塞進我口袋裡的!”
林凡一把奪過手機。屏幕顯示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極其簡短:
【明早8點,西郊廢棄化工廠大門。用女人和所有藥品,換兩條命。過時不候,收屍。】
短信末尾,還附帶著一張用這個手機剛剛拍攝的、略顯模糊的照片——李姓夫妻被綁在椅子上,滿臉驚恐,背後是斑駁的牆壁和模糊的工業設備輪廓。
冰冷的文字,配上人質的照片,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和不容置疑的殘忍。
“王八蛋!!!”王浩氣得雙眼赤紅,一拳狠狠砸在牆上!對方這簡直是在明目張膽地打他們的臉!
蘇婉看著那張照片,看著李太太那絕望的眼神,作為醫生的救死扶傷本能和她自身的安危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讓她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林凡死死盯著那條短信,目光仿佛要將屏幕燒穿。
西郊廢棄化工廠…那地方他前世有模糊的印象,地形複雜,管道縱橫,極易設伏,是個殺人越貨的絕佳地點。
對方選擇那裡,根本沒打算公平交易!
這是一個陽謀。用兩條人命雖然李姓夫妻有過自私的行為,但罪不至死),逼他們帶著最重要的醫療資源和核心成員去自投羅網!
去,大概率是全軍覆沒的陷阱。
不去,不僅良心難安尤其是對蘇婉而言),而且會徹底寒了團隊其他人的心,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凝聚力將蕩然無存。以後誰還敢相信同伴?
進退兩難!
“凡哥…怎麼辦?”王浩喘著粗氣,看向林凡,眼神充滿了憤怒和迷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凡身上。
林凡沉默著,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緩緩掃過眾人——憤怒的王浩,臉色蒼白的蘇婉,沉穩但眉頭緊鎖的張大牛,以及驚魂未定、瑟瑟發抖的趙明宇。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輛經過改裝、如同鋼鐵堡壘般的猛士車,以及旁邊那輛空間巨大、足以裝載大量物資的廂式貨車上。
腦海中,前世的記憶碎片、今生的係統能力、當前的嚴峻形勢、以及團隊成員不同的性格和訴求…瘋狂地碰撞、演算。
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就在王浩快要忍不住再次開口的時候,林凡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中,所有的猶豫和掙紮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決斷,以及一絲…瘋狂算計的銳光。
“浩子,大牛哥。”林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給你們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內,我要這輛貨車,變成一座能移動的堡壘!”
他指向那輛廂式貨車:“把所有能找到的鋼板、鐵皮、鐵絲網,哪怕是從廢棄車上拆下來的車門引擎蓋!全部給我加固到貨車的車廂和車頭上!車窗玻璃外側加裝網格護欄,防止攀爬和撞擊!輪胎內側想辦法加裝防紮層!把猛士車上多餘的油料分裝到貨車的副油箱和拖車上的油桶裡!”
王浩和張大牛都愣住了。這是要…
林凡沒有停頓,目光轉向蘇婉和趙明宇:“蘇醫生,你立刻清點所有藥品,分出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的常用藥和急救包,單獨打包。趙明宇,你協助蘇醫生,然後去搜集所有能用的容器,儘可能多地裝乾淨的水!”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王浩和張大牛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個小時後,我們出發。”
王浩急了:“凡哥!我們真要去換人?!那明顯是個圈套啊!”
“誰說要去換人了?”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林凡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去換人?那準備車輛和物資是為什麼?
“他們想要我們的命,我們的藥,我們的人。”林凡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那我們,就去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他走到猛士車旁,拍了拍堅固的防撞杠:“他們以為我們隻會哭哭啼啼地去談判,或者像個英雄一樣去送死。”
他的目光掃過那輛正在被王浩和張大牛瘋狂改造的貨車,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但他們錯了。我們不是英雄,我們是survivor幸存者)。survivor的規則,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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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你的意思是…”王浩似乎有點明白了,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化工廠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但也意味著…容易製造混亂。”林凡攤開手,仿佛在描繪一幅藍圖,“他們想埋伏我們?很好。那我們就把水攪渾。把動靜鬨得足夠大!大到讓整個西郊的怪物…都聽到!”
蘇婉瞬間明白了林凡的意圖,臉色驟變:“你要…引怪?!可那樣李先生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