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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鏽蝕回音鐵砧回聲(1 / 2)

冰冷。

並非溫度的寒冷,而是一種意識被強行浸入粘稠、汙濁冰河的感覺。灰藍色的數據流如同萬千條帶著倒刺的蠕蟲,鑽入安娜的意識深處,瘋狂地啃噬著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的自我邊界,試圖將一切拖入那永恒背景低語的、同質化的混沌之中。

鏽蝕的影像——金屬痛苦的尖嘯,黏膩無形物質的拍打——它們並非簡單的幻覺,而是帶著強烈的同化意誌,要讓她認為這就是世界的全部,放棄抵抗,成為這灰藍色地獄又一個無聲的組成部分。

“不…!”安娜殘存的意誌在泥潭深處發出無聲的嘶吼,星樞能量耗儘,她隻能依靠最純粹的、對哥哥的牽掛和對生存的渴望,死死守住意識最後的核心,如同暴風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外界的危機卻不會因她的內在掙紮而有片刻延緩。

那由殘骸重新增殖而成的怪物,發出混合著痛苦與貪婪的尖嘯,徹底成型。它比之前的個體更加扭曲不穩定,體表灰藍色膠質劇烈蠕動,尚未固定形態,一隻由鏽蝕齒輪和碎骨胡亂拚湊的利爪已然抬起,帶著腐蝕性的惡臭,抓向離它更近、毫無反抗能力的林克!

遠方,那數個高速接近的光點已然穿透濃霧,顯露出猙獰的輪廓——那並非流線型的飛行器,而是如同用破爛鐵皮、鏽蝕管道、扭曲骨架和嗡嗡作響的簡陋引擎強行捆紮而成的空中筏子!筏子上站立著幾個身影,穿著厚重的、布滿油汙和補丁的防護服,戴著各種扭曲拚接的呼吸麵罩和護目鏡,手中持有的武器也大多是粗獷的實彈槍械或帶著高壓電弧的簡陋長矛。他們發出粗野的、被麵罩扭曲的嚎叫,引擎轟鳴著,直撲“搖籃”平台!

內有無孔不入的低語侵蝕,外有怪物致命一擊,空中有不明勢力的武裝逼近!

毀滅,似乎已在下一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鏗!!!

一聲突兀、清脆、極具穿透力的金屬撞擊聲,猛地從平台下方,那片怪異的、由石化神經網絡和金屬殘骸構成的地貌深處炸響!

這聲音是如此奇特,它並非爆炸的轟鳴,也非引擎的噪音,而更像是…一柄巨大的鐵錘,精準地砸在了一塊燒紅的、極具韌性的星塵合金上所發出的、蘊含著力量與技藝的回響!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法則力量,瞬間壓製了周圍的一切雜音!背景低語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驟然減弱!那新生的怪物抓向林克的利爪猛地一僵,構成其身體的灰藍色膠質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逆流!空中那些呼嘯而來的武裝筏子也明顯頓了一下,引擎聲都出現了不協調的變調!

而這聲音,對於正在意識深處與低語侵蝕苦苦抗爭的安娜來說,不啻於一劑強心針!

那清脆的、秩序性的、充滿“鑄造”意味的回響,與她血脈中星禾家族傳承的、對機械與符文的熱愛與理解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這共鳴如同燈塔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她被汙濁數據流淹沒的意識,讓她得以猛地吸到一口“氣”,暫時奪回了一絲清醒!

“呃啊!”她猛地睜開眼,咳出一口帶著灰藍色光點的淤血。

映入眼簾的是僵直的怪物、空中遲疑的筏子,以及…平台邊緣,不知何時出現的第三個身影。

那是一個矮壯、沉默的身影。全身籠罩在一件厚重的、看似由多種不同金屬皮革邊角料縫合而成的深棕色鬥篷裡,鬥篷上沾滿了油汙、鐵鏽和某種冷卻液的痕跡。臉上戴著一個巨大的、造型古拙的護目風鏡和鑲嵌著複雜濾罐的呼吸器,完全看不清麵容。他她的右手,握著一柄與其身高近乎不符的、巨大而沉重的黑色鍛錘,錘頭似乎是由某種極其沉重的啞光金屬鑄造,沒有任何華麗裝飾,隻有常年使用留下的無數細微凹痕和冷卻淬火留下的斑駁紋路。剛才那聲穿透性的敲擊,顯然正是由此錘發出。

這神秘人似乎剛剛從平台下方的迷霧中攀爬上來,動作沉穩的不帶一絲煙火氣。他她沒有看安娜,也沒有看空中的筏子,那巨大的護目鏡隻是冷冷地“盯”著那隻僵直的、由殘骸重生的怪物。

然後,他她動了。

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精準無比的節奏感。沉重的鍛錘在他她手中仿佛沒有重量般抬起,劃出一道簡潔的弧線,再次精準地敲擊在平台的一塊金屬甲板上!

鏗!!

又是一聲清越的撞擊!這一次,聲音中似乎還蘊含了某種特定的頻率!

那怪物如同被無形的音波炮直接命中,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整個身體猛地劇烈沸騰起來!構成其身體的灰藍色膠質、鏽蝕金屬、枯骨碎片仿佛失去了某種維係力,開始互相排斥、崩解、飛濺!它瘋狂地揮舞著肢體,卻無法阻止自身的解體!

短短兩三秒內,這隻剛剛誕生的威脅,就在這神秘人兩次敲擊下,化作一地冒著青煙的、失去活性的殘渣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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