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死寂仿佛擁有了實質的重量,壓得萊娜幾乎喘不過氣。駕駛者那反常的、透著明顯忌憚的僵硬姿態,比之前門外那些詭異的“垃圾怪”更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安。他她站在那裡,如同麵對著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而炸彈的核心,正是昏迷不醒的安娜。
“……‘寒霜……烙印’……”萊娜艱難地重複著這個令人心悸的名字,試圖從對方那裡得到更多信息,“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在她身上?”
駕駛者沒有立刻回答。他她緩緩地轉過身,不再直視安娜,而是走到了那個被他扔在角落的、用臟汙帆布包裹的包裹前。他蹲下身,解開包裹的結,露出裡麵的東西。
那並非萊娜想象中的食物或藥品,而是一些更加古怪的物品:幾塊斷裂的、刻有陌生符文的金屬板;一個能量完全耗竭、結構精巧但嚴重損壞的小型裝置,其核心似乎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晶體;幾枚顏色暗沉、入手冰涼、仿佛能吸收周圍光線的奇異礦石;還有一本……書?
那本書的材質並非紙張,而是一種極薄的、泛著冷白色光澤的柔性金屬箔,用某種生物肌腱般的細線粗糙地裝訂在一起。封麵上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簡單的、深深烙刻上去的幾何圖案——一個被一道閃電狀裂痕貫穿的正三角形。
駕駛者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金屬箔書,仿佛那是什麼極易破碎的珍寶。他她沒有翻開它,隻是用手指摩挲著那個閃電裂痕的圖案,沉默了片刻。
合成音再次響起,那平板的聲調似乎努力想要恢複之前的冷漠,但萊娜還是捕捉到了一絲殘餘的波動。
“……‘寒霜烙印’……”他她開始解釋,語速緩慢,仿佛每一個詞都需要從記憶的塵埃深處費力挖掘,“……不是傷害……是一種……‘標記’。一種……‘認可’……或者……‘詛咒’。……來自……‘它們’。”
“它們?”萊娜立刻想起他之前的話,“是‘肅清者’?”
駕駛者緩緩地搖了搖頭,兜帽的陰影隨之晃動。“……不。……‘肅清者’……是園丁。……修剪枝葉。……維護‘寂靜’。”他伸出一隻手指,指向舷窗外無儘的廢墟,“……而‘它們’……是……‘建築師’。……或者……‘囚徒’。……沉睡在……最古老的……廢墟最深處。……‘寒霜’……是它們的……語言……它們的……力量……它們的……枷鎖。”
萊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建築師?囚徒?比“肅清者”更加古老和可怕的存在?
“……‘星痕’……”駕駛者繼續說著,這個詞再次讓萊娜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你們的力量……源頭……很複雜。……一部分……來自‘生命之流’……世界的……心跳……古老的低語……你們兄妹……共鳴的……是這部分。”
萊娜點了點頭,這符合她所知的信息。林克和安娜的力量源於血脈,與某種世界的本源力量相連。
“……但還有……另一部分。”駕駛者的聲音壓低了些,仿佛怕驚擾到什麼,“……另一部分……更古老……更冰冷……更……接近……‘終極的秩序’……或者說……‘絕對的靜止’。……那部分……源自……‘它們’。”
“你的意思是……星痕力量本身,就混雜著那種……‘寒霜’的力量?”萊娜感到難以置信。
“……是種子。……或者說……是通道。”駕駛者糾正道,“……絕大多數星痕血脈……終其一生……隻能喚醒‘生命之流’的部分。……但極少數……在極端情況下……強烈的共鳴……極致的對抗……或者……巨大的犧牲……可能會……無意中……觸碰……甚至……喚醒……深處那……‘冰冷的種子’。”
他她的兜帽再次轉向安娜。“……她……或者……另一個他……正在經曆……某種……極致。……以至於……種子發芽。……通道打開。……‘它們’……投來了……一瞥。……留下了……標記。”
萊娜瞬間明白了!是因為林克!林克一定陷入了某種極致危險的境地,可能正在與難以想象的強大力量對抗,或者瀕臨死亡!這種極致的狀態,不僅讓安娜本能地燃燒自身去呼應,更無意中觸動了他血脈深處那冰冷的、屬於所謂“建築師”或“囚徒”的力量種子!而“它們”,感知到了這種觸碰,於是像蓋章一樣,在安娜身上留下了這個“寒霜烙印”!
這烙印既是“認可”——認可她或者說通過她認可林克)有觸碰那冰冷力量的資格;也是一種“詛咒”——標記了她,可能會給她帶來未知的影響,更會吸引那些渴望這種力量的東西比如剛才的“垃圾怪”)!
“這烙印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那些怪物……”
“……緩慢……同化。”合成音冰冷地陳述,“……烙印會……逐漸吸收……她的力量……她的arth……她的……‘生命之流’……轉化為……純粹的‘寒霜’。……過程很慢……但不可逆。……最終……她會變成……一座……冰冷的雕像。……思考……感覺……記憶……仍在……但無法表達……無法動彈。……永恒的……寂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萊娜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比虛空的冰冷更加刺骨。永恒的寂靜雕像?這比死亡更加可怕!
“……而那些……‘殘骸聚合體’……”駕駛者指的是門外的“垃圾怪”,“……它們是被‘寒霜’吸引的……低級衍生體。……渴望……烙印的力量。……渴望……‘歸位’。……它們認為……擁有烙印者……能帶領它們……回到……‘建築師’的……國度。……或者……開啟……某種……‘門’。”
“有什麼辦法能阻止?能去除這個烙印嗎?”萊娜急切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駕駛者沉默了很久。久到萊娜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理論上……有。”合成音最終說道,但語氣中沒有任何希望,“……徹底切斷……與另一個星痕的……共鳴之‘弦’。……讓他……獨自承受……那邊的一切。……那麼……她這邊的‘種子’……可能會……重新休眠。……烙印……或許會……淡化。”
萊娜立刻搖頭:“不可能!”切斷林克和安娜的聯係?先不說做不做得到,這無異於直接宣判林克的死刑!沒有安娜的呼應和支持,獨自麵對那種極致危險的林克,怎麼可能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