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尼星的清晨來得慢。
暗雲退到天際線外時，天空漏下一縷縷柔和的暗光——不是之前扭曲的紫，是像浸了水的墨，清透得能看見雲層的紋路。艾妮是被夜眼蟲的光弄醒的：小蟲從舷窗縫裡鑽進來，身體沾著暗沙，卻亮得像撒了星子，正順著她的發梢往上爬。
“彆鬨。”她笑著把蟲輕輕拂到掌心，夜眼蟲立刻蜷成小光團，蹭了蹭她的指尖——和阿爾法母星暗之穀的蟲一模一樣，隻是觸角上多了圈淡黑的紋。阿鴻揉著眼睛坐起來，arc短棍靠在床頭，尖端還凝著昨晚的暖光：“又想起小時候了？”
“嗯。”艾妮把蟲放在枕頭上，它立刻爬去蹭阿鴻的手背，“那時候你抓了滿滿一玻璃瓶夜眼蟲，說要給我做‘星星燈’，結果被深藍罵了三天——說‘暗之穀的蟲是平衡者的夥伴，不是玩具’。”
阿鴻笑著勾住她的手指：“那這次，我們給腓尼星的蟲做個更大的星星燈？”
舷窗外傳來小女孩的笑聲。艾妮湊到窗邊看——昨天舉著紫色小花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往飛船上爬，身後跟著拄拐杖的長老，手裡捧著個暗沙燒的陶碗：“姐姐！爺爺說這是腓尼星的‘晨露’！要趁熱喝！”
綠璃的聲音從走廊裡飄過來：“艾妮你快出來！腓尼星的居民把暗之穀的路都掃乾淨了！赤焰正追著夜眼蟲跑呢——綠大陸的ing草剛發芽就被他踩斷三株！”
艾妮套上鬥篷發間還彆著紫大陸小男孩送的紫羅蘭），剛推開門，就被小女孩撲進懷裡：“姐姐！我叫小夜！爺爺說我的名字是夜眼蟲的‘夜’！”她舉著陶碗遞過來，暗沙碗壁上刻著黑白紋，“這是爺爺用暗之穀的石頭磨的！裡麵是暗泉的水，加了紫羅蘭蜜！”
艾妮接過碗，水是淡黑色的，卻泛著微光，喝進嘴裡帶著紫羅蘭的甜，像小時候阿鴻偷給她買的星糖。長老摸著白胡子笑：“暗泉的水是腓尼星的‘根’，以前我們怕它耗光暗能，不敢喝——現在伊萊娜說，平衡的暗能是用不完的。”他指了指遠處的沙丘，“你們看，夜眼蟲都出來了——它們比我們更懂平衡。”
遠處的沙丘上，密密麻麻的夜眼蟲正爬成光帶，像給暗沙鋪了條銀路。赤焰舉著紅光戰斧追蟲，岩漿色披風被風吹得鼓起來：“小蟲子彆跑！爺爺我給你買糖！”綠璃舉著生命光藤追在後麵，藤尖卷著株被踩斷的ing草：“赤焰你個莽夫！這是綠大陸的‘希望草’！你再踩我把你綁在暗泉邊澆三天水！”
伊萊娜抱著束新鮮的紫羅蘭走過來，黑白長袍上沾著暗沙，發間彆著夜眼蟲織的光絲：“準備好了嗎？暗之穀的晨露最甜，再晚就被夜眼蟲喝光了。”她摸了摸小夜的頭，“小夜要一起去嗎？爺爺說暗之穀的石頭能刻你的名字。”
小夜立刻拽住伊萊娜的衣角，眼睛亮得像夜眼蟲：“要！要！我要刻在和伊萊娜姐姐一樣的石頭上！”
隊伍浩浩蕩蕩往暗之穀走。腓尼星的居民自發跟在後麵，有的舉著暗沙做的燈裡麵裝著夜眼蟲），有的抱著剛發芽的ing草，還有個穿黑白紋衣服的老人推著輛木車，上麵堆著暗之穀的舊石碑碎片：“伊萊娜小姐，這些是以前暗之穀的碑，我撿回來拚好了——上麵刻著老祖宗的話。”
艾妮湊過去看，石碑碎片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文字，是腓尼星的古文字：“暗承光，光載暗，共生則榮，相吞則亡。”伊萊娜摸著碑麵，指尖泛起淡黑的光：“這是腓尼星第一代長老寫的——那時候我們還懂平衡，後來……後來忘了。”
阿鴻用arc短棍碰了碰碑片，電弧光順著紋路爬上去，碎片突然發出柔和的暗光，慢慢拚成完整的石碑：“看，它在等我們記起來。”
暗之穀的入口藏在一片黑白石陣後麵。石陣的石頭是天然的黑白相間，像被刀劈開的星子，每塊石頭上都爬著夜眼蟲，光帶繞著石頭轉，像給石陣戴了串項鏈。伊萊娜推開最中間的石頭，裡麵立刻飄出股清香味——是紫羅蘭和暗泉的味道：“進去吧，裡麵的夜眼蟲會帶路。”
穀裡的景象讓艾妮屏住了呼吸。
黑白石鋪成的小路延伸到穀底，路兩邊是成片的暗沙草葉子是淡黑的，葉脈裡藏著微光），草間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是伊萊娜種的紫羅蘭，花瓣上沾著暗露，像撒了碎鑽。穀底有個圓形的泉眼，水麵像麵黑鏡子，映著天上的暗光，偶爾有夜眼蟲落在水麵，激起一圈圈光紋，像把星星揉碎了撒進去。
“哇——”紫月抱著預知水晶跑過去，水晶立刻亮起來，映出泉眼的倒影，“姐姐！水晶裡說這泉眼是‘記憶池’！能看到最想看到的事！”她蹲在泉邊，水晶裡浮現出紫大陸的花田，“你看！我的花田和腓尼星的紫羅蘭長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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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湊過去，泉眼立刻映出赤大陸的火山口，岩漿裡泡著個大西瓜——是他昨天說要種的：“嘿！這玩意兒還能讀心？！那我要看……要看綠璃穿岩漿裙的樣子！”綠璃立刻用生命光藤抽他的後背：“赤焰你找死！”藤尖不小心碰到泉眼，水麵晃了晃，映出綠大陸的茶田，綠璃的臉瞬間紅了，“我、我才不想看茶田！”
艾妮蹲在泉邊，指尖碰了碰水麵。波紋散開後，畫麵慢慢浮現——是阿爾法母星的暗之穀，十歲的她抱著膝蓋坐在石頭上，旁邊的阿鴻舉著玻璃瓶，裡麵裝著夜眼蟲：“艾妮你看！我抓了二十隻！能做星星燈了！”小艾妮皺著眉：“深藍說不能抓蟲……”小阿鴻立刻把瓶子藏在背後：“就看一眼！看完我就放回去！”
“原來那時候你就這麼壞。”艾妮笑著戳了戳阿鴻的肩膀。阿鴻蹲下來，他的倒影裡是十七歲的他們，站在深藍的光室裡，深藍的聲音飄過來：“你們是阿爾法母星最優秀的平衡者，你們的使命是讓光與暗回到正確的位置。”小阿鴻握著艾妮的手：“彆害怕，我陪你。”
伊萊娜的倒影是個紮著馬尾的小女孩，蹲在腓尼星的暗之穀裡，用暗沙埋紫羅蘭種子：“媽媽，等花長大了，是不是就能給爸爸治病了？”旁邊的女人摸著她的頭，眼裡含著淚：“會的，我們的小伊萊娜種的花，比任何光都厲害。”
長老的倒影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抱著剛出生的小伊萊娜，站在暗泉邊：“孩子，等你長大，要讓腓尼星的暗沙裡都開著花。”
風突然吹起來，帶著紫羅蘭的香氣。艾妮望著泉眼裡的倒影，突然明白——所謂“記憶池”，不是看過去，是看“初心”。那些被恐懼掩埋的、被戰爭遺忘的、被孤獨冰封的初心，都藏在這汪暗泉裡，等著被喚醒。
“姐姐！快來看！”小夜的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小女孩蹲在路中間，手裡舉著塊黑白石，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伊萊娜”：“這是伊萊娜姐姐小時候刻的！爺爺說要我刻在旁邊！”
伊萊娜走過去，摸著石頭上的字，指尖泛起淡黑的光：“那時候我才五歲，用石頭尖刻了三天，手都磨破了。媽媽說‘等你長大，要把名字刻在更重要的地方’——現在我知道了，重要的不是地方，是和誰一起刻。”她從口袋裡掏出塊石尖，遞給小夜，“來，我教你刻‘小夜’。”
小夜立刻蹲下來，石尖在石頭上劃，刻一下就抬頭問伊萊娜：“這樣對嗎？”伊萊娜握著她的手，慢慢把“小”字的鉤劃圓：“對，要像夜眼蟲的觸角一樣溫柔。”
赤焰突然“哇”了一聲，指著穀頂：“你們看！那是什麼？！”
穀頂的岩石上，刻著幅巨大的壁畫——是腓尼星的遠古居民，和穿各大陸服飾的人一起種光：赤大陸的人舉著岩漿燈，綠大陸的人澆生命水，青大陸的人編竹筐，紫大陸的人撒花種，腓尼星的人用暗沙埋種子，最中間的人穿著黑白長袍，手裡舉著平衡光，旁邊站著穿阿爾法母星製服的男女——像極了艾妮和阿鴻。
“這是……”阿鴻摸著壁畫，指尖碰到刻痕裡的暗沙，“腓尼星的遠古預言？”
伊萊娜仰著頭，眼裡浮著光：“媽媽以前說，腓尼星的祖先見過‘平衡者’——他們來自星空，帶著光與暗的種子，教我們種出不會枯竭的光。”她指了指壁畫最下麵的銘文，“你們看，上麵寫著‘當七光齊聚，暗星複蘇，平衡者會帶著星星的種子回來’。”
紫月的水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她握著水晶，臉色有點發白：“姐姐……水晶裡有不好的預感……”她把水晶轉向壁畫，水晶裡的畫麵突然變了——母大陸的天空出現一團灰色的雲，雲裡裹著扭曲的光，“是、是母大陸！那團雲不是暗能！是……是被汙染的光！”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阿鴻立刻掏出光訊器，接通母大陸的頻道——綠大陸的少女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頭發亂蓬蓬的，眼裡含著淚：“艾妮姐姐！不好了！綠大陸的東邊突然出現一團灰雲！裡麵的光會腐蝕生命藤！已經有好多ing草被燒死了！”
赤焰的紅光戰斧立刻亮起來：“他娘的！是不是腓尼星的長老說謊？！還有漏網的暗能？！”長老立刻搖頭：“不！那團灰雲不是腓尼星的暗能！腓尼星的暗能是黑色的！那是……是‘混沌光’！”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小時候聽老人們說，混沌光是光與暗失衡後的產物——比暗能更可怕，它會吞噬所有的光，包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