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的彆墅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隻有客廳那盞落地燈，暈出一圈暖乎乎的光。木依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自從上周搬進這帶院子的房子，她總愛半夜起來倒杯水喝。可今晚剛走到樓梯口，樓下就飄來細碎的笑聲，像裹了糖的玻璃珠子，輕輕砸在這安靜裡，格外顯眼。
她揉著惺忪的眼睛往下走，實木樓梯被踩得“吱呀”輕響，沙發上的人卻沒動靜。靜靜蜷在米白色的布藝沙發裡，後背墊著兩個抱枕，膝蓋上擱著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著，嘴角翹得老高，連木依走到她身後都沒發覺。
“還沒睡呢？”木依的聲音嚇了靜靜一跳，她猛地回頭，臉頰還帶著笑出來的紅暈，像剛曬過太陽的蘋果。“依依？你怎麼起來了？”
“聽見你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木依順勢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靜靜手裡的平板上——屏幕裡是個穿白襯衫的男人，領口係著淺灰色領帶，鼻梁上架著金絲框眼鏡，鏡頭後麵是間擺滿書架的書房，看著文質彬彬的。男人正對著鏡頭笑，聲音透過平板揚聲器傳出來，溫溫柔柔的，像剛泡好的蜂蜜水：“靜靜，你說想開花店，我幫你查了城西的商圈，那兒人流量大，租金還比市中心便宜三成呢。”
靜靜趕緊把平板往懷裡抱了抱，跟怕被搶似的，眼睛亮得能映出燈影：“這是蘇哲老師，情感導師，我上周在社交軟件上刷到他的視頻，就加了他的谘詢號。”她點開聊天記錄給木依看，滿屏都是蘇哲的消息：“你在孤兒院長大的事兒，我聽了特彆心疼，沒人疼的孩子，就該被好好愛著”“你說喜歡向日葵，我明天讓花店送一束到彆墅，就當提前祝你花店開業”“彆擔心租金，要是不夠，我先幫你墊上，等你盈利了再還就行”。
木依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她認識靜靜快十年了，從孤兒院一起出來，後來又在同一個城市打拚，她太了解靜靜了——這個從小沒爹沒媽的姑娘，最缺的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覺，彆人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就像去年，靜靜交了個男朋友，對方就記著她不吃香菜，她就感動得跟木依說“要嫁給他”，結果沒到三個月，那男人就卷著靜靜攢的積蓄跑了。
“網上的人……”木依剛想說“彆太當真”，就見靜靜從錢包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她們十五歲時在孤兒院拍的，靜靜站在最左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校服，瘦小得像根豆芽菜，眼睛卻很亮。靜靜用指尖輕輕蹭過照片裡自己的臉，聲音低了些：“長這麼大，除了你，沒人會記得我喜歡向日葵，沒人會幫我規劃花店，更沒人說……要好好疼我。”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落在靜靜發梢，給她的頭發鍍了層淡銀色。木依看著她眼底的期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這會兒不管說什麼“警惕”的話，在靜靜眼裡都會變成“嫉妒”，倒不如先順著她，再慢慢找機會弄清楚。
“行，那你跟他聊的時候注意點，彆隨便說家裡的地址，也彆收他太貴重的東西。”木依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餘光瞥見靜靜又低頭回複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她沒再多說，起身準備回房。走到樓梯口時，眼角的餘光突然掃過靜靜平板的通知欄——有個叫“小雅”的女生發來消息，預覽欄裡寫著：“蘇老師，你說的那束向日葵，我收到了，謝謝你記得我喜歡這個。”
木依的腳步頓了頓。她剛才明明看見，蘇哲給靜靜的消息裡說“專門給你訂的向日葵”，怎麼又有個女生收到了同樣的花？
她沒回頭，悄悄上了樓。回到房間後，她靠在門板上，心裡的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湧。她打開自己的社交軟件，搜索“情感導師蘇哲”，跳出來的主頁和靜靜平板上的一模一樣，簡介裡寫著“專注情感治愈，幫1000+女生找到幸福”。她點開蘇哲的動態，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配了張向日葵的照片，文案寫著“給特彆的你，專屬的溫暖”，下麵有二十多個女生評論“謝謝蘇老師的花”“蘇老師太貼心了”。
木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突然覺得一陣發冷。這個蘇哲，根本不是什麼“情感導師”，就是個用甜言蜜語撒網的騙子，而靜靜，就是那無數條魚裡，最渴望被釣上鉤的那一條。
她關掉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深夜的彆墅外，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院子裡的桂花樹在風裡輕輕搖晃，影子落在地上，像團揉皺的紙。木依看著遠處的夜空，心裡默默想著：明天一定要想辦法，讓靜靜看清這個蘇哲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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