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裂縫如同巨獸食道,向下延伸,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粘稠的灰白漿液在這裡流速減緩,幾乎化為半凝固的膠質,每一次前進都需耗費更多力氣。逆鱗龍骨鑿在前的微弱“龍威淨邪”氣息,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與護身符,驅散著蠢蠢欲動的陰寒與潛在的低語。
裂縫內並非筆直,而是曲折回環,岔道眾多,若非青銅羅盤殘片那曇花一現的方位指引,林燁幾乎要迷失在這天然形成的迷宮之中。他緊守心神,循著那份模糊的感應,在錯綜複雜的岩隙中穿行。身後,岩山背負著依舊昏迷的族人,緊隨不舍,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遠處聖殿與“噬能幽母”大戰的轟鳴與震動,透過厚重的岩層傳遞而來,已變得沉悶而遙遠,仿佛另一個世界的雷霆。但深淵意誌的躁動卻並未停歇,反而如同背景噪聲,越來越清晰地回蕩在感知中,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催促與窺探感。
他們向下攀爬了不知多久,地勢逐漸變得平緩。周圍的岩壁材質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純粹的、被歸墟能量侵蝕的天然岩石,而是出現了更多人工雕琢的痕跡——整齊的切割麵,規則的溝槽,甚至一些鑲嵌在岩壁中、早已能量耗儘、黯淡無光的晶體基座。風格與“第七觀測前哨”的蒼涼和祭壇基座的肅穆都不同,更加精密、簡約,充滿了一種純粹的功能性美感。
“這裡……也有‘觀測者’的遺跡?”岩山低聲驚呼,看著岩壁上那些即便蒙塵也難掩精致的構造。
林燁沒有回答,但他的心沉了下去,又提了起來。沉的是,這說明“觀測者”文明的觸角遠比想象中深入,連歸墟殘響的核心區域都有其設施,他們所圖必然驚天。提的是,有遺跡,就意味著可能有線索,有工具,甚至有……生路。
終於,在穿過一條被某種力量拓寬、兩側布滿整齊凹槽疑似軌道或能量導管)的廊道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球形空洞出現在眼前。
空洞直徑超過百丈,四壁光滑,呈現出一種啞光的銀灰色金屬質感,上麵布滿了細密到極致的、如同電路板般的紋路,此刻全部黯淡。空洞並非完全中空,中心懸浮著一個複雜至極的、由無數大小不一的幾何晶體拚接而成的多麵體結構,每個晶麵都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的一切,卻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視線。
而在這懸浮多麵體結構的下方,空洞的底部中心,矗立著一座低矮的梯形平台。平台通體由與牆壁同質的銀灰色金屬構成,上麵彆無他物,隻有一塊高約三尺、寬約兩尺、厚約半尺的、近乎透明的淡藍色晶碑。
晶碑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縮的、緩緩旋轉的星雲,無數光點在星雲中明滅。而在晶碑表麵,則浮動著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的蒼藍色光符!這些光符不斷組合、變幻,流淌不息,散發出微弱卻穩定的能量波動,與整個球形空洞隱隱共鳴。
更令人心驚的是,晶碑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輕微扭曲與凝滯感,仿佛時間在那裡流逝得更為緩慢,歸墟殘響那無孔不入的侵蝕與死寂氣息,竟被這晶碑散發出的力場隱隱排斥在外!
此處,是這片死寂絕地中,一個罕見的、相對穩定的“淨區”!
而林燁手中一直沉寂的青銅羅盤殘片,在進入這個球形空洞的瞬間,竟然自發地懸浮起來,緩緩飄向那座晶碑!殘片表麵,之前出現過的那種獨特蒼藍色光紋再次亮起,與晶碑表麵的光符流轉,產生了清晰而和諧的共鳴!
“樞眼……”林燁喃喃道,羅盤之前傳遞的殘缺信息在腦海中回響。這裡,就是“葬星樞”的“眼睛”?或者說,是“觀測者”留在這個巨型觀測錨定站點深處的核心控製或記錄節點?
“大人,這……這是……”岩山看著那懸浮的羅盤和散發神秘光芒的晶碑,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留在這裡,警戒四周,不要觸碰任何東西。”林燁吩咐道,自己則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那座晶碑平台。他能感覺到,這裡雖然有相對穩定的力場,但也蘊藏著難以預測的風險。那晶碑中的信息流龐大得驚人,貿然接觸,神識可能被衝垮。
他先謹慎地繞著平台走了一圈,觀察晶碑和周圍環境。平台金屬表麵有一些難以辨認的銘文,風格古老。地麵上,圍繞著平台,有七個均勻分布的、拳頭大小的凹槽,其中一個的形狀,與他手中的逆鱗龍骨鑿的鑿柄末端……隱隱有些相似?
難道……龍骨鑿不僅是“鑰”,也是啟動或對接某種設施的“接口”?
他暫時按下這個猜測,將目光重新聚焦於晶碑。蒼藍色的光符流淌變幻,大部分他完全無法理解,但偶爾會組合出一些相對穩定、重複出現的圖案或符號。有些像是簡化的星圖,有些像是某種儀器的剖麵,還有一些……竟與青銅羅盤殘片上的某些紋路有幾分神似!
他嘗試將一絲極其細微、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神識,如同羽毛般,輕輕“觸碰”晶碑的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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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並非狂暴的信息衝擊,而是一種溫和卻浩瀚的引導。晶碑仿佛確認了他的“權限”或許是通過青銅羅盤殘片),主動將一股龐大但有序的信息流,緩緩注入他的識海。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意念片段,而是更加係統、但也更加晦澀的記錄。
“……‘葬星樞’第七千四百二十一次例行狀態彙報……”
“……深層錨點‘哀傷之眠’狀態穩定,沉眠波動周期符合預期。‘終末記錄儀’運行正常,持續收錄‘寂滅場’數據……”
“……警告:監測到‘光之淵’低熵體活動頻率異常上升,多次嘗試滲透‘表層濾網’。已記錄並上傳至‘星骸樞紐’主數據庫……”
“……次級衍生物編號:蝕骨蟲群、噬能幽母、虛空畸變體等)種群數量在可控範圍內,未檢測到‘沉眠者’意誌深度蘇醒跡象……”
“……能源狀況:主供能線路‘星脈導管’因‘大破碎’受損,效率降至3.71。備用幽能池儲量17.4,預計可維持基礎觀測及記錄功能七千四百標準年……”
“……建議:若‘光之淵’滲透加劇,或‘沉眠者’出現異常蘇醒征兆,啟動應急預案‘星火’,向‘樞紐’及所有尚存前哨發送最終警告,並……啟動‘樞眼’自毀協議,防止核心數據及‘哀傷之眠’坐標泄露……”
信息流包含了大量難以理解的專有名詞、數據參數和日誌條目,但核心意思林燁勉強能夠拚湊出來:
這“葬星樞”果然是“觀測者”文明設立在此,用來長期觀測、記錄那個被稱為“哀傷之眠”很可能就是深淵下的“沉眠者”)狀態,並防範“光之淵”聖殿及其背後勢力)滲透的重要站點!它甚至有一套在危急時刻自毀以防信息泄露的協議!
而“星骸樞紐”,則是這個觀測網絡的核心中樞,接收所有前哨站的數據!
那麼,這“樞眼”晶碑,很可能就是整個“葬星樞”站點的核心記錄與控製係統!裡麵不僅可能有關於“沉眠者”、“光之淵”的詳細信息,甚至可能存有前往“星骸樞紐”的更具體路徑或聯絡方式!
必須讀取更多信息!尤其是關於“星骸樞紐”的坐標和現狀!
林燁集中精神,試圖引導信息流向更具體的方麵,尤其是關於“星骸樞紐”位置、狀態,以及“觀測者”文明現狀的記錄。
晶碑似乎感應到了他的需求,光符流轉速度加快,更多的信息片段湧來:
“……‘星骸樞紐’坐標……數據包嚴重損壞,關鍵標識符缺失)……相對方位指向……‘破碎星淵’……‘古老回響’交界帶……”
“……最後一次收到‘樞紐’主動通訊……標準曆紀元前……時間戳模糊)……通訊內容:……‘堅守’……‘等待’……‘種子’……”
“……‘觀測者’聯合文明現狀……訪問權限不足,或信息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