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粥。”阿綰接過粥碗,聲音平靜了許多。
“那你趁熱喝,我先回去了。”老板娘看著她落寞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阿綰端著粥碗,站在院裡,看著榆葉梅發呆。粥是溫的,帶著淡淡的米香,可她卻覺得嘴裡發苦。
他打聽她,又能怎樣呢?是想彌補?還是想確認她過得不好,好讓自己心安理得?
她不需要。
三十年的等待,早已把她的驕傲磨平,卻也磨出了一身的韌性。她可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麵對風雨,不需要他遲來的憐憫。
她把粥倒進了院角的菜地裡,碗洗乾淨了,放回廚房。然後,她找出一把剪刀,走到榆葉梅樹下。
這棵樹,是當年父親親手栽的,陪著她長大,也陪著她等了沈硯之三十年。每年春天,它都開得熱熱鬨鬨,像是在替她應和著那個早已失效的承諾。
可現在,她不想等了。
阿綰舉起剪刀,哢嚓一聲,剪下了一根開得最盛的枝椏。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手上,肩上。她看著那些花瓣,像是在告彆。
告彆那個穿著軍綠色常服的少年,告彆那句“等我回來”,告彆這三十年的荒唐。
她一棵一棵地剪著,不一會兒,地上就堆了厚厚的一層花瓣。樹看起來光禿禿的,有些狼狽,卻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做完這一切,她累得滿頭大汗,心口又開始疼。她靠在樹乾上,喘著氣,看著滿地的殘花,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或許,從一開始,她等的就不是沈硯之。她等的,是那個年輕時的自己,是那段奮不顧身的時光,是那個相信承諾能抵過歲月的夢。
如今,夢醒了。
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胡同裡偶爾還能看到沈府的人走動,采買些東西,或是處理些舊宅的瑣事。阿綰很少出門,就算出去,也會刻意避開那些方向。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她開始整理家裡的東西。母親留下的舊衣裳,她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子底層;那些繡了一半的平安符,她找了個布袋子裝起來,塞進衣櫃的角落;隻有那個裝著信和玉佩的木匣子,她依舊放在枕頭底下,卻再也沒有打開過。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天氣好的時候,就坐在廊下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麼。胡同裡的人見她如此,也漸漸放下心來,隻是路過時,還會忍不住多瞧她一眼。
這天下午,阿綰正在院裡翻曬冬天的棉被,忽然聽到院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她抬起頭,有些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呢?
她放下手裡的竹竿,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青色衣裙的中年婦人,看起來端莊得體,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到阿綰,婦人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語氣恭敬:“請問,是蘇姑娘嗎?”
阿綰愣住了。蘇姑娘?這個稱呼,已經有很多年沒人叫過了。
“我是。”她點點頭,心裡卻升起一絲不安。
“我是沈府的管家嬤嬤,”婦人微笑著說,“我家夫人聽說姑娘身子不適,特意讓我送些點心過來,給姑娘補補身子。”
沈夫人。
阿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她看著那個食盒,裡麵飄出淡淡的甜香,卻讓她覺得無比諷刺。
“不必了,”阿綰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冷淡,“我很好,不需要勞煩夫人。”
管家嬤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溫和:“蘇姑娘,我家夫人也是一片好意。當年……我家老爺年輕不懂事,讓姑娘受委屈了。夫人說,都是女人,她明白姑娘的難處,希望姑娘不要記恨老爺。”
記恨?
阿綰看著她,忽然笑了。她笑得有些蒼涼,有些疲憊:“嬤嬤回去告訴沈夫人,我不恨。”
恨有什麼用呢?恨能讓時光倒流嗎?恨能讓他回來娶她嗎?不能。隻會讓自己更痛苦而已。
“隻是,”阿綰的目光落在遠處,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和沈大人,早已是陌路人。往後,不必再來了。”
管家嬤嬤看著她眼底的決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把食盒放在門檻上:“既然如此,那這點心就留下了,算是我家夫人的一點心意。”說完,她又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阿綰看著那個食盒,像是看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她沒有碰它,隻是默默地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心口的疼痛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她不恨他,真的不恨。
她隻是……心疼那個等了三十年的自己。
夕陽的餘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光帶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她那些破碎的、再也拚不起來的舊夢。
她知道,沈硯之的出現,不是為了給她一個交代,而是為了給她的人生,畫上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從此,山高水長,各自安好。
不,是各自安好吧。
她的好,早已在漫長的等待裡,耗儘了。
阿綰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按著胸口,那裡的疼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她閉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年春天,榆葉梅樹下,那個少年對她笑著說:“等我回來。”
這一次,她沒有哭。
隻是覺得,這殘陽如血,真冷啊。
喜歡一天一個短篇虐文故事請大家收藏:()一天一個短篇虐文故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