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字泰之,景和三年一甲探花,其文章以花團錦簇聞名,享譽士林。”
陳易抬手指著那幾卷文集,神情嚴肅的說道。
“他是菏澤省的現任提學禦史,掌管著一省的學政,並且任期即將滿三年。”
說到這裡,他看著麵前兩個弟子,全都一臉不解的模樣,不由搖了搖頭解釋道。
“提學禦史不僅有權考核、選拔生員,更有權剝奪犯事生員的功名。”
“對我們讀書人而言,王提學的威懾力,遠超那些隻會收稅斷案的地方主政官員。”
“同時在士林中,也無人不敬重其才學,無人不懼怕其威嚴。”
聽著陳易的介紹,蘇墨不由心聲好奇。
翻開那本文集看了看,但隻是讀了幾篇文章,眉頭便下意識鎖了起來。
王峰的文章寫的好不好?好!
豪放華麗,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辭藻極儘鋪陳之能事,卻又言之有物,並非空洞堆砌。
這是一種極高的境界,絢爛之極卻又字字珠璣。
但奈何,就是太好了。
“恩師,學生的文風淳樸務實,詩賦更是短板,與王提學的喜好相差甚遠。”
蘇墨合上書卷,一臉苦笑道。
“若是拿著我那乾巴巴的文章,送到這位王提學麵前,豈不是貽笑大方?”
他深深歎了口氣,對即將到來的院試,頭一次充滿了深深的擔憂。
一旁的陳尚澤與之相反,他在看過文章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陳尚澤自幼受到陳易熏陶,文風本就偏向華麗,如今讀了王峰的文章,隻覺得如沐春風。
聽到蘇墨的擔憂,陳尚澤則是信心滿滿道。
“我覺得這位王大人的文風,與我頗為相近,我隻需做好自身文章,發揮自己的優勢,應當不至於被黜落。”
聞言,陳易看著蘇墨擔憂的模樣,搖了搖頭道。
“蘇墨,你也不必強行改變文風。”
“府試我讓你等學習文風,是因為府試需要迎合上峰喜好,但院試不同。”
陳易沉聲道。
“王峰王大人是真才實學的探花郎,眼光毒辣。”
“隻要你的文章立意足夠高,邏輯足夠嚴密,即便風格不同,他也能分辨出優劣。”
“相反,你若強學他的豪放,反倒丟了你自己的務實與深刻,畫虎不成反類犬。”
說到這裡,陳易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你現在需要做的,首先是精進你的質樸文風,將道理給講透,然後用以長處去掩蓋短處。”
“至於尚澤,你既然與王大人風格相近,這便是天然的優勢,一定要加強練習,鞏固現在的風格。”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易租下的那座偏郊農家小院,搖身一變成為了上好的苦修之地。
陳易費下心來,搜集了大量王峰的文章,不僅有他科考時的程文,還有他為官後的奏疏、詩詞等。
三人日夜研讀,揣摩這位主考官的喜好與忌諱。
蘇墨再次拿出了卷王的架勢,每日雞鳴頭遍,他便翻身而起。
清晨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高聲背誦王峰的經典文章,尋找那種語感。
隨後又是雷打不動的製義練習。
起初是每天五篇,他將自己關在屋裡,逼著自己用最精煉的語言,去剖析經義,寫不完便不吃飯。
中午為了保證良好的睡眠,他不得不在藤椅上小憩一刻鐘。
隨後便用冷水洗臉,繼續背書、寫文。
到了晚上,學得頭昏腦脹的蘇墨進入睡眠,陳易便會點亮油燈,逐字逐句地為他們題點修改。
一忙活就忙到深夜,燈油都要添上兩次才夠。
如此堅持了一個月,蘇墨覺得自己可進步的空間還很大。
於是,他頂著熬得通紅的眼睛,主動請纓道。
“恩師,我覺得每天五篇還是太少。”
“自今日起,學生每日要寫八篇。”
陳易看著蘇墨不瘋魔、不成活的模樣,不得不將心中勸說的話咽下去。
抬起手摸了摸頭頂,日漸光滑。
內心一種淡淡的憂傷,不知該如何去訴說。
與此同時,北源府城,提學道行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