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茶。
她見兒子眉頭緊鎖,不由得擔憂道。
“怎麼了?外麵這麼熱鬨,你怎麼反而不開心?”
蘇墨放下筆,看著母親輕聲說道。
“娘,您知道大家為什麼這麼高興嗎?”
溫氏聞言一愣,反問道。
“不是因為你中了秀才,為了躲避那個丁家嗎?”
“不全是。”
蘇墨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道。
“昨日官差要來抓我,被擋了回去,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這頓飯不是為了慶祝,是為了讓族裡的叔伯兄弟們,吃了這頓飯,好幫我擋官差的。”
“擋官差?”
溫氏遲疑了片刻,聲音微顫的說道。
“族長他們,他們答應了嗎?”
雖說她也知道官差,以及丁家的事情,但知道的並不全麵,沒想到會這麼嚴重,甚至要動用全村人民。
“族長知道,族老們也就都知道了。”
“至於其他人,今天吃過之後,自然也就知道了。”
溫氏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中湧起巨大的愧疚。
她下意識想衝出去,告訴大家真相,但卻怕毀了兒子的安排。
最終,她選擇相信兒子,故作平靜的說道。
“墨兒,娘相信你,有需要娘的地方,你就叫娘啊。”
蘇墨看著母親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此事對於善良的溫氏來說,其實是有些違心的,但形勢逼人,沒有辦法啊。
重新提起筆,寫下了一個個大字。
想到哪裡便寫到哪裡。
直到寫滿了三張大字,他心中那股躁動,才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越是困境,就越要靠實力立足。
若我亂了陣腳,這一局便真的輸了。
蘇墨深吸一口氣,將廢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隨後,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時文選粹,開始大聲背誦。
午時,宴席開場。
幾十張桌子擺滿了祠堂前的空地,熱氣騰騰的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來。
紅燒肉色澤紅亮,燉雞湯香氣撲鼻,大白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
蘇墨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走到了主桌前。
這裡坐著的是族長蘇德海,以及幾位白發蒼蒼的族老。
蘇墨沒有坐下,而是拿起酒壺恭敬的行禮道。
“族長爺爺,各位族老爺爺,我是族裡的小輩,今日這頓酒理應由我,來為長輩們斟滿。”
一位族老擺了擺手,便要客氣道。
“你是秀才公,使不得……”
“族老爺爺,在外麵我才是秀才。”
蘇墨打斷了他,語氣誠懇道。
“但在蘇家村,我永遠是蘇家的子孫,為長輩倒酒是本分。”
說著他便彎下腰,為每一位族老斟滿了酒杯。
接著,他並沒有停下,而是提著酒壺,走向了旁邊的村民桌。
蘇墨挨個走到村民桌前,凡是麵前有酒杯的,無論長幼他都親手為其添酒。
村民們哪裡受過這等禮遇?
一個個受寵若驚,紛紛站起身來,雙手捧著酒杯,激動得滿臉通紅。
“哎喲!墨哥兒!這怎麼使得!”
“我這輩子,竟然能喝上秀才公親自倒的酒!這話說出去,隔壁村的老李頭得羨慕死我!”
蘇墨微笑著,沒有半點架子。
與此同時,主桌上的幾位族老,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他們早從族長口中得知了,今日宴席的真正目的。
一位族老看著蘇墨那瘦弱的背影,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道。
“這孩子……這次惹的禍不小啊,那是官府啊,咱們真能擋得住嗎?”
另一位脾氣火爆的族老,卻是猛地灌了一口酒,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上,滿臉怒容道。
“怕個球!那丁家欺人太甚!真當咱們蘇家村是泥捏的?”
“墨兒這麼好的孩子,他們也下得去手!這官差要是敢來,老子第一個拿拐杖抽他!”
蘇德海坐在首位,看著蘇墨,又看了看這些神情複雜的族老,心中暗自點頭。
這孩子,是個人物,隻是幾杯酒,就把人心給攏住了。
這頓酒喝下去,恐怕蘇家村這幾百口人,就算是徹底綁在蘇墨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