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蘇墨帶著蘇武陽從醉仙樓出來,腳步虛浮地爬上牛車。
當晚,他將與丁秀達成交易之事,告知了王夫子。
王夫子聽罷,既震驚又感歎,最後隻能化作一聲長歎,打算明天就出去打探消息。
這一去,就去了好幾天。
“沒事了!墨兒,你恩師沒事了!”
王夫子滿臉喜色,甚至有些失態地推開蘇墨的房門。
蘇墨正伏案修改書稿,聞言趕忙放下筆,起身相迎道。
“夫子,可是恩師那邊有消息了?”
“有了確切消息!”
王夫子灌了一大口茶,平複著激動的呼吸。
“丁家出手了,我打探到順天府那邊傳來消息,那個舉報陳易的人,昨日主動去衙門投案自首了!”
“自首?怎麼說的?”
蘇墨眉頭一挑,繼續問道。
“那人說自己是個爛賭鬼,輸紅了眼,為了謀財,才收了彆人的黑錢刻意誣告。”
“如今欠了印子錢被債主追殺,為了躲進大牢避禍,這才主動招認了誣告的事實。”
王夫子說到這裡也是嘖嘖稱奇。
“順天府府尹核查之後,發現他提供的所謂罪證全是偽造的,陳易的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蘇墨聽完,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歎。
好一個丁秀,好一招棄車保帥。
找個爛賭鬼出來頂罪,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給了順天府和朝廷一個完美的台階下。
不是朝廷抓錯了人,而是刁民誣告。
至於那個爛賭鬼是真誣告還是假誣告,進了大牢,他是死是活,還不是丁家說了算?
“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手下,就能把一場驚天大案化解於無形。”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丁秀,果然是個狠角色。”
“相比之下,他那個大兒子手段就太稚嫩了。”
眼見陳易的危機已解,蘇墨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臨行前,蘇墨特意備了一份厚禮,再次前往提刑司拜訪趙辰。
然而這一次,卻是沒有見到人。
“趙大人公務繁忙,不見客。”
門房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麵孔,隻是這次連銀子都不收了。
蘇墨站在石階下,心中明鏡似的。
趙辰的眼中揉不得沙子,他定是已經知曉了,自己私下與丁秀會麵,並且達成交易的事情。
在他眼中,這種與仇人妥協,甚至還要幫仇人洗白的行為,無異於背叛。
“見不到也罷。”
蘇墨對著提刑司的大門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他不後悔。
若是不與丁秀交易,即便趙辰能給丁家重創,也救不了遠在大牢中的陳易。
為了恩師,哪怕得罪了這位提刑大人,哪怕往後的科考之路,可能會因此更加艱難,他也隻能認了。
數日後,府衙大牢外。
一輛鋪著厚厚軟墊的牛車,早已等候多時。
隨著鐵門緩緩打開,兩個相互攙扶的身影,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正是師娘和陳尚澤。
他們在陰暗的大牢裡關久了,此刻驟然見到陽光,都下意識地抬手遮擋。
臉色蒼白不說,身形更是消瘦了一大圈。
“師娘!師兄!”
蘇墨鼻子一酸,快步衝了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師娘。
“墨兒……”
師娘看到蘇墨,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沙啞道。
“是你救了我們……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出不來了。”
“沒事了,都過去了。”
蘇墨強忍著淚水,將他們扶上牛車道。
“恩師也沒事了,咱們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