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放下酒杯,指了指窗外的人來人往。
“時也,勢也,在牢裡的那段日子,我想通了很多事。”
“以前總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如今這把劍真的掉下來了,我心中反倒踏實了。”
陳易笑著說道。
“能從那種驚天大案裡全身而退,保住這條命,已是萬幸。”
“至於其他的,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蘇家村這邊。
蘇武陽成了村裡人人羨慕的對象。
族裡為了保護蘇墨的安全,特意指派他日夜跟隨,每個月還發一兩銀子的工錢。
這在眾人眼裡,簡直是一步登天的美差。
不少蘇家的叔伯看著眼紅,紛紛跑到蘇明哲麵前勸說。
“明哲啊,我家那是咱親侄子,身板也壯實,你看能不能讓他去換換武陽?”
“是啊,武陽那孩子太憨,不如我家二狗機靈……”
麵對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請求,蘇明哲卻是難得的硬氣了一回。
“各位叔伯,這事兒沒得商量。”
蘇明哲板著臉,一臉鄭重的說道。
“墨兒身邊缺的不是機靈鬼,是能打架,敢擋刀子的人!武陽那次在祠堂門口敢掄凳子砸官差,你們家那幾個小子敢嗎?”
此話一出,頓時堵得眾人啞口無言。
事後,蘇墨得知此事,沉思片刻。
隨後二話不說,直接拿出了一百兩銀子交給族長。
“族長爺爺,這錢不是給誰的,而是給族裡修路的。”
蘇墨誠懇說道。
“村口那條路太爛了,下雨天全是泥,族人們進出不便,這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也算是感謝大家護佑之恩。”
一百兩!
對於蘇家村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族人們拿著沉甸甸的銀子,原本那點因為蘇武陽產生的小嫉妒,瞬間煙消雲散。
到了晚上,陳家宅院中。
偏房內,一張不算寬敞的大床上,擠著三個人。
陳易睡在中間,左邊是他的兒子陳尚澤,右邊是蘇墨。
“恩師,牢裡……苦嗎?”
蘇墨輕聲問道。
陳易沉默了片刻,沒有提那些審訊和逼供,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被角。
“不苦。”
陳易的聲音很輕。
“就是在裡麵的時候,總是擔心你們,怕你們被人欺負,怕你們走彎路。”
“如今看到你們都好好的,還這麼有出息,那點苦就不算什麼了。”
“可是父親。”
陳尚澤忍不住問道。
“您的案子明明已經平反了,為何還要辭官?蘇墨不是說您可以複職嗎?”
陳易翻了個身,看著屋頂黑乎乎的房梁,良久才歎了口氣。
“尚澤,墨兒,你們要記住。”
“聖上曾經下旨流放過我族叔,也牽連過我,雖然現在查明是誣告,也已經平反了,但……天子是不會有錯的。”
聞言,蘇墨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陳易考慮的事情。
“我是那個錯誤的證明。”
陳易苦笑著說道。
“隻要我在官場上一天,我就是紮在聖上心口的一根刺。”
“聖上看到我,就會想起自己曾經犯過錯,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是不舒服的。”
“如果我繼續賴在官位上,不僅我自己升遷無望,日後還會連累你們。”
陳易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兩個朝氣蓬勃的少年,眼中滿是慈愛與期許。
“你們還年輕,將來是要入朝為官的,如果因為我的存在,讓聖上對你們心存芥蒂,那才是毀了你們。”
“所以,我必須要辭去所有職務,才能讓聖上忘了我這根刺。”
陳易伸出手,一左一右握住兩個孩子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暖的說道。
“這既是官場,也是人生。”
“隻要你們能飛得更高,我這把老骨頭,在鄉下種種地,喝喝酒,看著你們成才,便知足了。”
蘇墨感受著手掌傳來的溫度,眼眶微熱,哽咽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去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