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如同巨大的金屬蜂群降臨山野,卷起的狂風把周圍的草木壓得抬不起頭,也把現場所有人——從劫後餘生的選手到心驚肉跳的工作人員——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按了按。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快!擔架準備好!”
“讓開讓開!保持通道暢通!”
現場瞬間從朱北主導的“中醫奇跡片場”,切換回程序化的緊急救援模式。穿著醒目橙色救援服的專業人員迅速而有序地接手,將依舊昏睡但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下來的李剛,小心翼翼地轉移到擔架上,固定好,然後動作麻利地抬向直升機降落的臨時空地。
整個過程,朱北就像個剛交完期末大作業、身體被掏空的學生,默默退到人群邊緣,背靠著一棵老鬆樹,儘量不引人注目。他臉色還是有些蒼白,額頭的虛汗擦了又冒,丹田裡那點可憐的真氣,此刻是真·一滴都沒有了,空蕩蕩的感覺讓他渾身發軟,腳下像是踩了棉花。
“家人們誰懂啊,這‘培元固本’初期的‘藍條’也太短了吧?”朱北在心裡瘋狂吐槽,“才放了幾個‘小技能’,就直接空藍見底,進入‘賢者模式’了?這續航能力,堪比用了三年的舊手機刷視頻,電量那是唰唰往下掉,還特麼發熱!《通天醫典》你出來,我們聊聊,這新手大禮包是不是有點過於‘簡約’了?”
他此刻無比懷念昨天溪邊那塊溫潤的大青石,恨不得立刻飛過去打坐回藍。然而,現實是殘酷的。他不僅能感覺到身體的虛弱,還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探究,如同聚光燈一樣,時不時就掃到他身上。
尤其是節目組那個禿頂……哦不,是聰明絕頂的導演,看他的眼神,熾熱得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瑰寶,又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一塊行走的紅燒肉。那眼神分明在說:“小子,你彆想跑!你就是流量!你就是話題!你就是我們節目起死回生……不,是再創輝煌的關鍵!”
朱北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樹後縮了縮,內心os:“導演,收收味,哈喇子快流出來了。我就想安安靜靜修個仙……順便拿個獎金,怎麼就這麼難呢?”
跟拍攝像師王磊,更是充分發揮了職業狗的靈敏嗅覺,鏡頭像是長在了朱北身上。哪怕朱北現在隻是靠在樹上喘氣,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粉缸裡撈出來,他也能給你拍出一種“絕世高手運功調息,周身三尺氣場湧動”的玄幻感。鏡頭還特意給了朱北微微顫抖的指尖一個特寫,配上他略顯疲憊卻深邃主要是累的)的眼神……
直播間彈幕立刻心領神會,開始了新一輪的文學創作:
“看到了嗎?北哥的手指!那是在結印!是在回收散布在天地間的靈氣!”
“臉色蒼白是因為剛才消耗了本源真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耗的是自己的修為啊!”
“淚目!北哥他真的,我哭死!為了救隊友不惜自損功力!”
“這是什麼舍己為人的精神!這才是我們該追的星!”
“攝影師加雞腿!這鏡頭語言,絕了!直接把虛弱拍出了破碎感,拍出了戰損美!”
“北哥:我隻是有點低血糖……網友:不!你是在與天道博弈!是在逆天而行!”
“導演的眼神好猥瑣啊,像極了想騙我老婆本的無良老板!”
“北哥快跑!導演想把你綁在節目組當搖錢樹!”
朱北要是能看到這些彈幕,估計能當場表演一個“無語望蒼天”。他現在的真實狀態是:頭暈,眼花,腿軟,隻想喝口水,再來塊巧克力,最好能立刻馬上躺平。
……
直升機載著李剛和一名隨行醫護人員,在巨大的噪音和氣流中拔地而起,朝著山外的醫院方向飛去。剩下的選手和工作人員目送直升機變成一個小黑點,這才徹底鬆了口氣,但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原本,大家隻是一個臨時湊在一起的“競爭”隊伍,彼此之間多少帶著點防備和比較。但經過剛才那生死攸關的一幕,一種奇異的凝聚力開始滋生。尤其是對朱北,眾人的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
之前可能覺得他是個有點“神叨”、喜歡獨自打坐的怪人,現在看他的眼神裡,都帶上了幾分敬畏、感激,甚至……一絲依賴?
“朱北,你剛才……真是太牛了!”一個之前跟朱北交流不多的選手,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敬佩,“要不是你,剛子這次真的懸了。”
“是啊是啊,你那針灸也太神了!就那麼幾下,血就止住了?疼也止住了?我看剛子後麵都睡著了!”另一個女選手附和道,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會內功啊?就像小說裡寫的那種?”
朱北心裡一咯噔,麵上卻保持鎮定,擠出一個謙虛且虛弱)的笑容:“沒有沒有,就是家傳的一點中醫手法,配合特殊的按摩技巧,刺激穴位,有點鎮痛止血的效果而已。主要還是剛子哥自己身體底子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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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練地祭出“家傳秘法”這塊擋箭牌,試圖將“醫修傳承”這個驚天大秘密牢牢捂住。這說辭,跟他之前應付導演時如出一轍,主打一個“含糊其辭,但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
“家傳的?哇,那也很厲害了啊!”女選手顯然信了,看朱北的眼神更像看寶藏男孩了,“現在這麼年輕還懂這個的,太少見了!”
其他選手也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
“北哥,以後在山上有啥不舒服的,可就指望你了啊!”
“對啊對啊,你這簡直就是移動的醫療站!比節目組的急救包還管用!”
“下次找食物帶上你,感覺安全感爆棚!”
朱北被圍在中間,聽著這些真誠或許帶點功利)的讚美和期許,心裡有點暖,又有點哭笑不得。他這算不算是……被迫成了團隊裡的“專屬奶媽”?還是藍條奇短、技能冷卻超長的那種?
“好說,好說,大家都是隊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朱北拱拱手,感覺自己像是江湖賣藝的,正在安撫熱情的觀眾,“不過我這手法也不能常用,消耗挺大的,大家還是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爭取彆給我‘加班’的機會。”他開了個小玩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也給自己後續可能的“技能冷卻”打個預防針。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氣氛更加融洽。經此一役,朱北在這個臨時小隊裡的地位,無形中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從“有點東西的中醫小哥”,晉升為了“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大腿”。
……
就在朱北被隊友們熱情包圍的時候,節目組導演也沒閒著。他一邊指揮著現場收尾工作,安撫其他選手情緒,安排接下來的拍攝計劃,一邊用對講機跟後台緊急溝通。
“數據怎麼樣?”導演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爆了!導演!徹底爆了!”後台負責數據監控的工作人員聲音都在抖,“從朱北出手開始,直播間在線人數峰值突破了開播以來的最高紀錄!彈幕總量是平時的五十倍不止!‘朱北’、‘中醫針灸’、‘荒野神醫’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衝上各大平台熱搜榜前三了!相關話題閱讀量眼看著就要破億!”
“好!好啊!”導演興奮地搓著手,仿佛已經看到了獎金在向他招手,“立刻!把剛才朱北救治李剛的完整過程,多角度機位,加上慢放和特寫,剪成一個精華片段!要突出那種緊張、奇跡、中醫神秘的感覺!配上煽情的!給我全網推送!”
“明白!還有,導演,很多媒體和自媒體賬號已經開始轉發和解讀了,我們需要官方發聲嗎?”
“發!當然要發!以節目組官方的名義,發一個聲明!重點強調我們在意外發生後采取了如何迅速、專業的救援措施,同時……嗯,也要充分肯定朱北選手在危急關頭,運用其深厚的中醫知識,為後續的專業救援爭取了寶貴時間,展現了當代年輕人勇於擔當、傳承傳統技藝的優秀品質!措辭要嚴謹,但要留出想象空間,你懂的!”
“懂了導演!這就去辦!”
導演放下對講機,目光再次投向人群中的朱北,越看越滿意。這哪是選手啊?這分明是行走的收視率!是節目的救命稻草……不,是節目的金手指!
他決定,必須立刻、馬上跟朱北進行一次“深入”的交流。不僅要了解他的“家傳秘法”到底有多深,更要把他牢牢地綁在節目的戰車上。
……
救援直升機帶來的喧囂逐漸平息,隊伍在導演的指揮下,收拾心情,繼續向著今天預定的營地前進。隻是隊伍的氛圍,已經截然不同。
朱北自然而然地被簇擁在了隊伍相對安全的中間位置,以前需要自己費力尋找的路徑,現在有“熱心”隊友主動在前方開路;以前需要自己背負的部分公共物資比如那個死沉死沉的共享水壺),也被不由分說地分擔走了。
“北哥,你慢點,這路滑。”
“北哥,喝水嗎?我剛灌的,乾淨的山泉水。”
“北哥,你看前麵那蘑菇,顏色這麼妖豔,肯定有毒吧?你給鑒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