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空氣,在那名信仰崩塌的“影噬者”小頭目被趙鐵柱像拎小雞崽一樣提溜出去後,並沒有變得輕鬆多少。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大的、無形的“寂滅牌”壓縮餅乾,吸走了所有的鮮活氣兒,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黴味的壓抑。
朱北摩挲著手裡那塊邊緣掉漆、符文歪斜的黑鐵牌,指尖傳來的冰冷死寂感,與他體內磅礴流轉的生機仙力形成鮮明對比,就像寒冬裡握著一塊永不融化的堅冰。他眉頭微鎖,眼神裡沒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探究。
“萬物終將寂滅……”他低聲重複著俘虜交代的核心教義,“這理念本身,放在哲學層麵討論‘終極關懷’倒也罷了,可發展成一個組織,還如此極端地付諸行動,甚至把毀滅生機當成修行……這腦回路,得是打了多少個死結才能擰巴成這樣?”
萬法珠飄到他旁邊,光芒閃爍,語氣裡充滿了嫌棄:“院長,這您就不懂了吧?這叫‘擺爛主義’的終極形態——既然遲早要完,不如我先幫你完!典型的自己躺平還想把彆人跑步機電源給拔了!這種心態,在藍星互聯網上我們通常稱之為‘酸雞心理’或‘毀滅型人格’!”
李明遠推了推他的特質眼鏡,鏡片上數據流飛快滾動,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客觀:“從行為邏輯分析,該組織將一種可能的宇宙遠期推演結果,扭曲為必須立即執行的‘神聖使命’,並以此合理化其反社會、反生命的破壞行為。這符合極端意識形態組織的普遍特征。其教義很可能具備一套自洽的、封閉的邏輯循環,用以對內進行精神控製,對外進行認知攻擊。”
趙鐵柱聽得雲裡霧裡,撓著後腦勺:“明遠老弟,你說簡單點,俺聽著費勁!俺就知道,這幫家夥不是好人,禍害小苗苗,還打傷咱們的人!就該揍他丫的!”
流雲鹿仙輕盈地走上前,鹿角上的清輝柔和地灑落,驅散了幾分室內的陰冷氣息。她看著朱北手中的鐵牌,美麗的眼眸中帶著憂慮:“宗主,他們所信奉的‘寂滅’,與我等追求的‘生機’,乃是天生對立。此番結怨,恐怕日後紛爭不會少了。我們需得儘快了解他們的詳細理念,知己知彼,方能應對。”
朱北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俘虜那件被剝下來的破爛鬥篷上:“流雲說得對。光知道個名字和大概理念還不夠。得看看他們的‘指導思想’到底有多離譜。”他走過去,在鬥篷的夾層和暗袋裡又仔細摸索了一番。那影噬者小頭目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生擒,更沒想到朱北搜身搜得這麼“體貼入微”,連內襯縫線都不放過。
果然,在鬥篷領口一個極其隱蔽的、用寂滅能量微縮封印的暗格裡,朱北指尖的生機仙力如同最靈巧的鑰匙,輕輕一觸,那微弱的封印便如陽光下的泡沫般消散。他從中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冊子的材質也很奇特,非紙非帛,觸手冰涼柔韌,像是某種生物的皮革,顏色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灰黑色。封麵沒有任何花紋或文字,隻有一片純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沉。
“喲,還隨身攜帶‘學習資料’?業務挺熟練啊。”萬法珠湊過來,光芒掃描著冊子,“材質分析……是一種已滅絕的‘幽冥蜥’的皮,經過特殊處理,能長期保存且抵禦大部分能量侵蝕。嘖嘖,用滅絕生物皮記載滅絕教義,這儀式感,這閉環,我差點就信了!”
朱北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什麼重大手術前的準備,然後翻開了冊子的第一頁。映入眼簾的字跡是一種扭曲、乾瘦的黑色符文,仿佛每一個筆畫都在掙紮、在哀嚎,散發著濃鬱的不祥與絕望氣息。僅僅是看著,就讓人心情莫名低落。
他定了定神,以強大的神識抵禦著這種精神層麵的侵蝕,開始逐字閱讀。李明遠、流雲鹿仙、趙鐵柱和萬法珠都圍攏過來,好奇又警惕地看著。
冊子開篇就是一番“高大上”的論述,描繪宇宙如何從一片混沌的熱寂中誕生這裡還偷換了一下概念),最終必將回歸於永恒、絕對、沒有任何波動的“終極寂靜”tsience)。它將這個過程描述為宇宙唯一的、神聖的、不可逆轉的“宿命”與“真理”。
接著,筆鋒一轉,開始定義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凡順應寂滅者,即為善;凡阻礙寂滅者,即為大惡,為宇宙之癰疽,天道之逆賊!”
看到這裡,朱北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好家夥,這帽子扣得,比孫悟空的金箍還結實!
再往下看,具體的行為準則就更離譜了:
“鮮花綻放,是對寂靜的噪音汙染,理應在含苞待放時便掐滅其生機。”
“靈草滋生,是竊取寂滅資源的強盜行徑,當使其腐爛,重歸本源。”
“仙人長生,乃是抗拒宿命的頑疾,應主動散功,擁抱寂滅之榮耀。”
……
一條條,一款款,將自然界和修行界中一切代表著生機、活力、成長、延續的事物,都打上了“罪惡”的標簽。其邏輯之極端,言辭之偏激,讓見多識廣的朱北都感到一陣陣無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當翻到某一頁,看到“食用蘊含生機之物,乃是加深自身罪孽,尤其是‘草莓’此等異端水果,其鮮豔色澤與甜美滋味,皆為誘惑生靈偏離寂滅正道的糖衣陷阱,罪加一等!”時,朱北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差點把手裡的冊子給扔了。
“不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朱北指著那一行字,哭笑不得地對眾人說,“吃草莓都有罪?還糖衣陷阱?這寫教義的人,是不是小時候被草莓酸出過心理陰影?還是說他們寂滅仙庭集體對草莓過敏?”
萬法珠早就笑得珠體亂顫,光芒忽明忽暗,模擬出一種“笑到打鳴”的電子音:“哈哈哈!嗝……院長!破案了破案了!我說他們為啥跟咱們過不去呢!合著根子在這兒呢!咱們醫宗推廣生機療法,種靈草,複蘇小世界,這在他們眼裡已經是‘罪大惡極’了!咱們還特麼的酷愛種草莓、研究草莓、用草莓輔助治療!這在他們的‘罪惡排行榜’上,咱們絕對是top級彆的‘異端頭子’!草莓就是咱們的‘原罪’!哈哈哈!這教義比藍星那些極端的‘減肥禁食清單’還離譜!照他們這麼說,世界樹都該砍了當柴火燒,因為它的生機太旺盛,嚴重擾亂了宇宙奔向寂滅的‘清淨’!”
李明遠麵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從能量守恒定律來看,寂滅並非終結,隻是能量形態的轉化。強行將‘轉化’過程中的一種狀態定義為‘終極真理’並排斥其他狀態,在科學和哲學層麵都站不住腳。該教義在邏輯起點就存在致命缺陷。”
趙鐵柱聽得拳頭又硬了,甕聲甕氣地罵道:“放……放他仙尊的羅圈屁!照他們這麼說,俺們莊稼人彆種地了,修士也彆修煉了,大家一起躺板板等死算了?啥玩意兒!俺看他們就是閒得蛋疼!”
流雲鹿仙則是輕輕撫摸著身邊一株作為裝飾的、生機勃勃的翠綠藤蔓,語氣溫柔卻堅定:“草木枯榮,本是自然輪回。隻取‘枯’而否定‘榮’,猶如隻承認黑夜而否認白晝,何其荒謬。這教義,不過是偏執狂的夢囈罷了。”
朱北合上冊子,感覺像是看了一出荒誕不經的鬨劇劇本,偏偏這劇本的信徒還擁有強大的破壞力。他揉了揉眉心,感覺有點心累,不是怕,是純粹的……無語。
“看來我們從拯救那個小世界開始,就成了他們眼中的‘釘子戶’了。”朱北無奈地笑了笑,指著冊子裡那句被加粗標注的“凡傳播生機者,皆為寂滅之敵”,“這下好了,不是我們要惹事,是人家從‘道’的層麵上就把我們定義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洞府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麵對一個擁有完整abeit奇葩)理論體係、且將其作為行動綱領的敵人,感覺比麵對一群單純的強盜或者爭奪資源的對手要麻煩得多。後者可以談判、可以利益交換,而前者……他們覺得是在替“天”行道,跟你沒有妥協餘地。
朱北看著眾人臉上或多或少的憂慮和嚴肅,忽然靈機一動。他掂量著手裡這本灰黑色的《寂滅教義》,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同誌們,朋友們!”朱北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這讓眾人有點懵),“麵對這種級彆的‘精神汙染’,我們不能獨自承受!好東西要分享,有樂子……啊不是,是有助於提升認知的‘反麵教材’,要大家一起學習,共同批判!”
他揚了揚手中的冊子:“我提議,咱們搞個‘《寂滅教義》吐槽大會’!讓聯盟的成員們都來見識見識,他們的對手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牌號的漿糊!一方麵,讓大家了解敵人的荒謬,減輕心理壓力;另一方麵,也能在吐槽中,更加堅定我們自己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