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著靈草燒焦的苦澀、寂滅能量殘留的陰冷,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勝利的喜悅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後怕與悲傷。
種植園的狼藉景象,需要時間去清理和修複,但眼下有更緊迫的事情——救治傷員。
大部分受傷的聯盟成員和醫宗弟子,都是皮外傷或者仙力消耗過度,在流雲鹿仙帶領的醫療小隊和充足的丹藥支持下,情況很快穩定下來。然而,有三名醫宗弟子,卻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也是朱北此刻麵色陰沉如水的根源。
這三名弟子,都是在最前線阻擊寂滅士兵、保護靈植時,被那種針對性的、高度濃縮的寂滅能量直接命中。不同於普通的道傷,這種寂滅能量如同最惡毒的寄生蟲,不僅侵蝕肉身,更在瘋狂吞噬他們的生機本源,磨滅他們的生命印記。
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一名靈植族的年輕弟子躺在玉榻上,他下半身已經化為了原本的藤蔓形態,但此刻,那些本該翠綠欲滴、充滿活力的藤蔓,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如同被濃酸腐蝕過一般,布滿了潰爛的創口,並且這種灰黑色還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向上蔓延。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在微微痙攣,牙關緊咬,卻硬是沒發出一聲呻吟。他叫青藤,是紫藤仙頗為看重的後輩,在靈植培育上很有天賦。
另一名弟子是人族,屬於護宗堂的精銳。他的傷勢看起來更“內斂”,表麵隻有左肩一處焦黑的痕跡,但可怕的寂滅能量已經順著經脈侵入其丹田。他的仙力變得紊亂不堪,時而狂暴如脫韁野馬,時而又微弱如風中殘燭。臉色在金紙般的蠟黃和詭異的潮紅之間交替變換,嘴角不斷溢出帶著黑色絲線的鮮血。他緊閉著雙眼,眉宇間凝聚著巨大的痛苦,意識似乎已經模糊。
第三名弟子傷勢稍輕,但也被寂滅能量擦中手臂,整條手臂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皮膚失去彈性,如同老樹的枯皮,並且正在失去知覺。
紫藤仙半跪在青藤身邊,雙手釋放出柔和的綠色光華,試圖穩住他不斷惡化的傷勢,阻止那寂滅能量的蔓延,但效果甚微。她的眼圈通紅,聲音帶著哽咽:“青藤……堅持住……宗主一定有辦法的……”
李明遠站在一旁,手中的符盤投射出三名弟子體內能量的實時動態圖。代表生機的綠色區域正在被代表寂滅的黑色不斷侵蝕、壓縮,那黑色如同擁有生命的沼澤,粘稠而頑固。“寂滅能量侵蝕速度加快,常規淨化陣法效率已降至百分之三以下。能量具有‘同化’與‘記憶’特性,正在適應我們的治療手段……”他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趙鐵柱像一尊鐵塔般守在帳篷門口,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看著昔日生龍活虎的弟子如今奄奄一息,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壓抑著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他恨不能衝出去把那些逃跑的寂滅崽子再抓回來捶上一萬遍!
萬法珠懸浮在朱北肩頭,珠體光芒急促地閃爍著,掃描著傷者的情況,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院長,情況很不妙!這寂滅能量跟之前‘影噬者’的還不一樣!它更像是一種……‘智能病毒’!自帶學習進化功能!我們的生機之力輸入,它一開始會被壓製,但很快就能調整自身結構,產生抗性!它在拿弟子們的身體當‘練兵場’和‘培養基’!”
朱北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三名弟子麵前,目光逐一掃過他們蒼白而痛苦的臉龐,掃過青藤那正在腐爛的藤蔓,掃過那名護宗弟子肩頭觸目驚心的焦黑。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他心底轟然爆發!這怒火並非熾熱張揚,而是冰冷刺骨,帶著毀天滅地的意誌!他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溫度驟然下降,地麵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一股磅礴無邊、卻又淩厲如刀的生機法則之力,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彌漫開來!
這股力量不再是以往那種溫潤平和、滋養萬物的感覺,而是充滿了攻擊性、排他性,仿佛要將一切不屬於生機的異物徹底絞殺、淨化!
帳篷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被無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連正在全力施救的紫藤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驚駭地看向朱北。
帳篷外,那株與世界樹幼苗心神相連、剛剛經曆過救治的世界樹幼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無邊怒意,所有的葉片無風自動,發出急促而尖銳的“沙沙”聲,翠綠的光華暴漲,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綠色!整個醫宗總部所在的區域,靈氣都開始躁動不安,仿佛在畏懼,又在響應!
這是朱北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如此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他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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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宗主……”離他最近的李明遠,感覺自己的神識都在顫抖,艱難地開口。他從未見過朱北如此模樣,那平靜外表下蘊含的恐怖風暴,讓他這個一向冷靜的人都感到恐懼。
萬法珠更是嚇得光暈都縮了一圈,它趕緊飛上前,用珠體輕輕碰了碰朱北的手臂,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小心翼翼:“院、院長!朱先生!冷靜!您快冷靜下來!弟子們還等著您救呢!您要是氣壞了,或者控製不住力量傷到他們,那……那誰來救他們啊?!”
它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朱北狂暴的心海中炸響。
朱北猛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隨著他的呼吸,周身那淩厲如刀的生機法則開始一點點收斂,那冰冷的殺意逐漸褪去,帳篷內的溫度慢慢回升,世界樹幼苗的光華也漸漸平和下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恢複了清明,隻是那深處,依舊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我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他走到傷勢最重的青藤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搭在那灰黑色、正在腐爛的藤蔓上。
指尖觸感一片冰冷死寂,還有細微的、試圖侵蝕他生機的反抗感傳來。
“青藤,相信我。”朱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傳入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青藤耳中。
青藤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朱北,渙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宗……主……我的……藤蔓……還能……救嗎?我……我還想……種草莓呢……”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了朱北心上最柔軟的地方。他看著少年眼中那微弱卻純粹的期盼,心中的怒火化為了更加深沉的責任與憐惜。
“能救。”朱北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語氣斬釘截鐵,“等你好了,我們一起種一片最大的草莓園,就由你來負責照料,好不好?”
聽到這話,青藤眼中那絲光亮似乎又強了一些,他努力想點頭,卻因為虛弱而隻能微微動了動眼皮。
朱北不再遲疑,雙手虛按在青藤身體上方。這一次,他沒有再嘗試用溫和的方式去驅散或者引導。他直接調動了與世界樹幼苗本源相連的最精純的生機能量!
磅礴的翠綠色光華如同實質的液體,從朱北掌心湧出,將青藤整個籠罩。這生機能量如此濃鬱,以至於帳篷內仿佛瞬間變成了生命的海洋。同時,朱北的神識高度集中,分化成無數比發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法則之針”。
這些“針”,不再是實體,而是由最本源的生機法則凝聚而成!它們如同最精密的手術機器人,在朱北絕對的控製下,精準地刺入青藤體內,尋找到每一絲寂滅能量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