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連連點頭,引著朱北和萬法珠向內行去,一邊走一邊介紹這些年來祖地的變化,語氣中既有自豪,也有一絲無奈:“……自您名震萬界,祖地確是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關注。族中商議後,決定有限度地開放外圍區域,既滿足萬界道友朝聖之心,也可為族中籌措些資源,惠及子弟。隻是……難免魚龍混雜,管理上需多費心思。方才那王家小子,便是近年倚仗家族勢力,有些驕橫起來的附屬家族子弟之一,讓您見笑了。”
朱北點頭表示理解。水至清則無魚,完全封閉隔絕並非良策,如何在開放與保持本心之間取得平衡,是對家族的考驗。
他們首先來到了朱氏宗祠。這裡莊嚴肅穆,供奉著曆代先祖牌位。朱北上前,鄭重上了三炷特製的“凝神靜心香”。香煙嫋嫋,仿佛與冥冥中的先祖有了某種溝通。他能感覺到,祠堂內積攢的家族氣運,因他的歸來而更加凝實、活躍,甚至隱隱與遙遠萬象醫城及諸天分院的醫道氣運有了微妙的呼應。
隨後,族長又引他們參觀了家族重地“藏經閣”和“百草丹房”。藏經閣中,除了朱氏曆代積累的功法典籍,如今最顯眼的位置,赫然擺放著數套完整版的《萬界醫綱》以及各分院特色教材的拓印玉簡。族長介紹說,如今家族子弟的啟蒙教育,已將《醫綱》核心思想作為必修,鼓勵他們將來根據自身天賦,選擇前往總院或各分院深造。
丹房中,幾位族老正在用古老的丹爐,嘗試結合《醫綱》中的新理念,改良家族傳承的一些丹方。見到朱北,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激動地上前請教。朱北也不藏私,點出了幾處可以優化的火候控製與君臣佐使的配伍思路,令族老們茅塞頓開,如獲至寶。
最後,他們來到了朱北幼年真正居住過的“聽鬆小築”。這是一處位於山腰清幽處的雅致院落,幾間竹舍,一方藥圃,院外有古鬆數株,鬆濤陣陣。
小築確實在進行維護,不過並非陣法問題,而是家族為了更好地保護這處“始祖故居”,正在為其加持更穩固的防護禁製,並小心修複歲月留下的細微痕跡。
站在小院中,看著記憶中熟悉的竹舍、石桌、以及那株自己當年親手種下、如今已亭亭如蓋的“清心竹”,朱北恍然如夢。當年在此誦讀醫書、辨識草藥、跟隨族中長輩學習基礎針法的情景,曆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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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珠好奇地左看右看,摸摸竹舍的牆壁,又看看藥圃裡那些如今看來頗為“基礎”但長勢極好的靈草,感歎道:“院長,您就是在這裡打下了根基啊。感覺……好樸素,又好有力量。”
族長在一旁感慨道:“北小子……不,始祖當年在此,便顯露出遠超同輩的醫道悟性與仁心。誰能想到,短短數百年……哎,真是我朱氏之幸,萬界之福!”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和清脆的呼喚:“北哥哥!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隻見一位身著鵝黃衣裙、容貌秀美、氣質活潑的少女,像一隻歡快的雲雀般飛奔入院,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她身後還跟著幾位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皆是朱氏這一代的翹楚。
少女名為朱清漪,是朱北一位堂叔的孫女,按輩分該叫朱北堂兄。她天資聰穎,是家族這一代重點培養的醫道苗子,對這位傳奇般的堂兄崇拜得不得了。
“清漪,不得無禮!”族長輕斥,但眼中帶著笑意。
朱清漪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清漪拜見始祖。”但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著朱北和旁邊的萬法珠。
朱北微笑著應了,又與其他幾位晚輩見了禮。朱清漪很快恢複了活潑,嘰嘰喳喳地問起萬象醫城的趣事,問起萬界各種奇特的病例,問起院長是如何編纂《醫綱》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充滿了求知欲。
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眼中充滿對醫道熱忱的家族後輩,朱北心中欣慰。他耐心解答了一些問題,並鼓勵他們打好基礎,將來可以申請去總院交流學習。
“北哥哥……始祖,”朱清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個……我們幾個,最近在嘗試用家族古法結合《醫綱》裡的‘五行平衡論’,改良‘清瘴丹’,想讓它對更多類型的‘穢氣’有效。但是卡在最後一步,藥性總是難以完全平衡,要麼偏燥,要麼過寒……您能……指點一下嗎?”
她身後幾個少年少女也眼巴巴地看著,充滿期待。
朱北欣然應允。就在這小院的石桌旁,他讓朱清漪詳細講述了他們的思路、所用材料、煉製過程。然後,他並未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像一位真正的導師,通過提問引導他們自己思考:每種藥材的五行屬性如何?在此方中扮演何角色?藥力衝突的節點在哪裡?是否有屬性相合、能起到“橋梁”或“緩衝”作用的藥材被忽略?
在他的點撥下,朱清漪幾人眼睛越來越亮,不時發出“啊!原來如此!”“可以試試加入少量‘霧隱花’!”“火候這裡應該再降半成!”的驚呼。困擾他們許久的難題,在更高維度的視角和精妙的引導下,竟豁然開朗。
族長和幾位長老在一旁看著,欣慰不已。這才是真正的傳承啊!始祖親自指點,哪怕隻是片刻,對後輩的裨益也是無窮的。
夕陽西下,為聽鬆小築披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輝。
朱北婉拒了族長設宴的邀請,隻道想在此靜處片刻。族長等人會意,恭敬退去,隻留下朱北與萬法珠,以及幾個被允許留下、負責外圍警戒的忠心子弟。
朱北獨自站在清心竹下,望著天邊晚霞,良久無言。萬法珠安靜地陪在一旁,沒有打擾。
故鄉,祖地。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承載著他最初的記憶與血脈根源。如今歸來,身份已然不同,所見所感亦複雜難言。有對家族發展的欣慰,有對世事變遷的感慨,有對後輩成長的期待,也有一絲對“聖地”光環下可能滋生浮躁的隱憂。
但無論如何,根在這裡。這份聯係,不會因他走到多高多遠而改變。
“珠子。”朱北忽然開口。
“嗯?院長?”
【傳訊回總院,也告知地球分院及主要盟友。】朱北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聲音平靜而堅定,【朱氏祖地青嵐界,自即日起,可列為‘萬界醫道源流參悟地’之一,納入醫學院交流體係。】
【但需立下規矩:來訪者,需持總院或各核心分院推薦信,並通過‘醫道本心’基礎考核。重在感悟源流,清淨為先,嚴禁滋擾本地生靈,破壞古跡環境。具體細則,可與族長商議,務必把握好度。】
【另,族中確有天賦、心性純良的後輩,可按正常流程,優先獲得總院交流生資格。】
萬法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院長的用意。這是要將祖地的“朝聖”規範化、學術化,既滿足外界需求,又最大限度保護祖地清淨與家族利益,還能為家族後輩打開更廣闊的天地。
“明白!我這就去辦!”她立刻掏出專用的傳訊玉符。
朱北最後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更顯幽靜的小築,與那片承載了無數記憶的山川。
故鄉,既是來處,也是力量的源泉之一。處理好這份羈絆,他的醫道之路,才能走得更加從容,更加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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