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朱北的微笑,望向星空
發光草莓事件後的第三天,劉大媽果然又來了。
這次她沒帶說媒對象,而是扶著一個麵色蠟黃、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男人走路打晃,需要劉大媽和旁邊一個婦人攙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小朱大夫,快給看看!”劉大媽嗓門依舊嘹亮,“這是我娘家表侄,姓周,在城外跑貨的。前陣子走夜路,撞了邪,回來就成這樣了!”
朱北讓病人坐下,仔細觀察。這周貨郎印堂發黑,氣息微弱,身上纏繞著一股陰冷的“瘴氣”——不是普通病氣,而是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更麻煩的是,他胸口膻中穴處,有一團暗紅色的“怨念印記”,正不斷吸食他的精氣。
“什麼時候的事?”朱北邊把脈邊問。
周貨郎的妻子抹著眼淚說:“七天前……那天他送貨回來晚了,抄近路走了亂葬崗那條道。回來就說頭暈,第二天就開始發燒說胡話,喊什麼‘彆過來’‘不是我害你的’……請了道士驅邪,沒管用,反而更重了。”
朱北點點頭。這種症狀他見過——是撞上了“地縛靈”,也就是死在亂葬崗、怨氣不散的亡魂。尋常驅邪符咒若鎮不住,反而會激怒怨靈,加重侵蝕。
“能治嗎?”劉大媽緊張地問。
“能。”朱北示意萬法珠取來那顆新結的“鎮邪安神草莓”,“不過需要病人配合。另外,得去出事的地方做場法事,超度那亡魂。”
周貨郎的妻子連連點頭:“隻要能治好,花多少錢都行!”
朱北沒提錢的事,隻是讓周貨郎吃下那顆發光草莓。草莓入口即化,溫潤的力量迅速擴散,周貨郎臉上的黑氣肉眼可見地淡了幾分,呼吸也平穩了些。
“這隻是暫時壓製。”朱北說,“根子在亂葬崗。今晚子時,我得去一趟。”
“我陪您去!”林小川立刻道。
“我也去!”萬法珠舉手。
李老三默默握緊了掃帚——他現在改用掃帚了,斧頭被朱北收起來了,說“太顯眼”。
朱北看了三人一眼,點頭:“可以。但到了地方,一切聽我安排,彆亂碰東西。”
傍晚,朱北提前關了診所,讓林小川去藥鋪買了些朱砂、黃紙、香燭。萬法珠則在後院準備“裝備”:一包加強版草莓粉、幾顆各種功效的應急草莓,還有她那隻會“滴滴”響的銀鐲子。
李老三把掃帚擦得鋥亮,還不知從哪找來根紅繩係在柄上——看起來更怪異了。
子時將至,四人出了城。
亂葬崗在青石城西五裡外的山坳裡,月光慘白,樹影幢幢,夜風吹過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低泣。
林小川吞了口唾沫,緊緊抱著藥箱。萬法珠倒是很興奮,東張西望,監測器一直在輕微作響。
“就是這兒……”周貨郎的妻子指著前麵一片墳堆,“那天他就在那兒摔了一跤,回來就不對勁了。”
朱北環顧四周,法則視野開啟。果然,在西北角一處塌陷的老墳旁,蜷縮著一團灰蒙蒙的影子,正不斷散發怨氣。影子依稀能看出人形,是個穿破舊軍服的男人,胸口插著半截斷矛。
“是個兵魂。”朱北低聲道,“死前有極大執念,又葬在這陰氣重的地方,成了地縛靈。”
他讓其他三人在十步外等著,自己走到老墳前,點燃三炷香插在地上,又用朱砂在周圍畫了個簡易的淨化陣。
“塵歸塵,土歸土,前塵已了,何必執著?”朱北對著那團影子朗聲道。
影子動了動,抬起頭,露出一張模糊的臉,聲音嘶啞:“我不甘……我守城三日,糧儘援絕……將軍說援軍會來……我等了三天……城破了……弟兄們都死了……”
是三十年前那場邊關之戰?朱北心中一動。那場戰役他聽說過,一支守軍死戰不退,最終全軍覆沒,但拖住了蠻族主力,為後方百姓撤離贏得了時間。
“你的將軍,是不是姓楊?”朱北問。
影子劇烈顫抖:“你……你知道楊將軍?”
“他後來戰死在城南十裡坡,屍骨無存,但朝廷追封了忠烈侯。”朱北緩緩道,“你們的犧牲沒有白費,城雖然破了,但百姓大多數撤走了。如今邊關已定,百姓安居樂業。”
影子沉默了。良久,它喃喃道:“百姓……撤走了?那……那城破得值……”
怨氣開始消散。
朱北趁機取出一顆“淨化草莓”,用真元催化,草莓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籠罩住那團影子。光芒中,影子漸漸變得透明,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
“謝謝……”最後的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怨靈超度完畢。
朱北撤去陣法,轉身對周貨郎的妻子說:“好了。你丈夫身上的印記會慢慢消失,再服三天安神藥就能痊愈。”
婦人千恩萬謝,掏出錢袋。朱北隻收了藥錢,法事錢一分沒要:“超度英靈,本就不該收錢。”
回去的路上,林小川一直很沉默。快到城門時,他才小聲問:“先生,剛才那位兵魂……說的楊將軍,是不是就是史書上記載的‘血戰孤城’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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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北點頭:“是。”
“那……那他守的城,是不是就是咱們青石城往北三百裡的‘鐵壁關’?”
“是。”
林小川不說話了。他讀過那段曆史,知道守軍全部戰死,無一生還。沒想到三十年後,還能在這裡遇到他們的殘魂。
萬法珠拍拍他肩膀:“彆想太多。亡魂超度,入輪回轉世,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李老三忽然悶聲開口:“鐵壁關……我好像……聽說過。”
三人都看向他。
李老三皺著眉頭,努力回憶:“夢裡……好像見過那地方……城很高,牆是黑的……”
朱北心中一凜。鐵壁關正是那位楊將軍駐守之地,李老三身上的將軍金線,難道就是楊將軍的因果?可時間對不上——楊將軍戰死是三十年前,李老三今年才四十二歲,年齡不符。
除非……是轉世?
他深深看了李老三一眼,沒說話。
回到診所已是後半夜。各自歇下後,朱北卻睡不著,坐在後院石凳上,望著星空出神。
今晚超度的那個兵魂,讓他想起了很多事。三十年前那場戰爭,他那時還沒化道,隻是個剛飛升仙界的醫修,曾遠遠看過鐵壁關的方向——烽煙衝天,血氣彌漫。
當時他就想,若是自己能早點變強,或許能救下那些人。
可後來他明白了,生死有命,戰爭有戰爭的因果。醫者能救人,卻救不了一場注定要發生的戰爭。
“院長。”
萬法珠不知何時也出來了,坐在他旁邊,遞來一顆草莓:“‘靜心草莓’,剛摘的。”
朱北接過,卻沒吃:“小珠,你說我們這樣乾涉凡間因果,是對是錯?”
“我覺得沒錯啊。”萬法珠啃著草莓,“咱們救人是善因,超度亡魂是善果。隻要不是強行逆轉他人命運,或者用能力作惡,就是對的。”
她頓了頓,笑道:“而且院長您不是常說嘛——‘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問就是草莓管夠’。”
朱北被逗笑了,咬了口草莓,清甜入心。
“對了,”萬法珠想起什麼,“觀察者7號白天又傳訊了,說聯盟醫療部對‘鎮邪安神草莓’很感興趣,想批量訂購,用於治療一些被‘負麵概念’汙染的高維患者。開價是一個中型宇宙的永久種植權。”
朱北挑眉:“他們倒是大方。”
“我回複說需要考慮,畢竟咱們產量有限。”萬法珠眼睛發亮,“不過院長,要是真能拿下一個宇宙專門種草莓……那咱們就發財了!到時候全宇宙的醫修都得來咱們這兒進貨!”
朱北失笑:“你呀,就知道錢。”
“錢很重要嘛!”萬法珠理直氣壯,“沒錢怎麼擴建診所?怎麼買藥材?怎麼給李叔和小川發工錢?對了,小川這個月該發點零花錢了,孩子挺用功的。”
這倒是。林小川來診所快一個月了,勤勤懇懇,從沒提過工錢的事。朱北想了想:“明天給他發三錢銀子,就說……是獎勵他最近進步快。”
“好嘞!”
兩人正說著,前堂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朱北和萬法珠對視一眼,悄聲走過去。
是林小川。
少年不知何時起來了,正站在窗前,仰頭望著星空,手裡還拿著那本《黃帝內經》,但明顯沒在看。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向往,有困惑,還有一絲……迷茫。
朱北沒驚動他,隻是靜靜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