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北的肉身靜靜躺在後院陣法中,呼吸平穩,但意識全無。蘇葉每隔一刻鐘檢查一次脈搏和生命體征,張小夢的儀器持續監測維度通道的狀態。
萬法珠坐立不安,一會兒給朱北肉身擦臉,一會兒去門口張望:“李叔他們應該出發了吧?”
“一個時辰前就出發了。”林小川整理著藥材,“王富貴也跟著去了,說要當‘抗混亂體質記錄員’。蘇師姐,朱大夫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蘇葉把完脈,點頭:“生命體征穩定,比睡熟了還平穩。隻是魂力波動極其微弱——大部分應該都投射到那邊去了。”
正說著,前院傳來喧嘩聲。
一個穿著官差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四個衙役闖進來,為首的男人麵容冷峻,腰佩官刀:“本官青石城縣尉趙康,奉命搜查!閒雜人等退開!”
萬法珠擋在通往後院的門前:“搜查?搜查什麼?我們這是診所,隻有病人和藥材!”
“搜的就是藥材!”趙康亮出一紙公文,“接到線報,你們診所私藏違禁藥物‘幻夢草’,用於製造迷幻藥劑!讓開!”
張小夢皺眉:“幻夢草?那是嚴格管製的精神類藥物,我們怎麼可能有?”
“有沒有,搜了就知道!”趙康一揮手,“搜!”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開始翻箱倒櫃。藥材抽屜被拉開,藥罐被打翻,連功德碑都被摸了一遍。
蘇葉冷眼看著:“趙縣尉,若搜不出違禁藥物,你可知道誣告良醫是什麼罪?”
趙康冷笑:“搜不搜得出,不是你說了算。”
後院,林小川急得團團轉:“他們要是進來看到朱大夫躺著不動,會不會……”
萬法珠咬牙,忽然從筐裡抓出一把草莓,擠出汁液在空中快速畫了個符文——障眼法的小術法,她跟朱北學的。
符文生效的瞬間,後院景象扭曲了一下。在旁人眼中,朱北躺著的陣法位置變成了一堆曬著的藥材,而他本人則“變成”了坐在旁邊翻書的李老三虛影)。
剛施完法,趙康就闖進後院。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李老三”其實是朱北肉身)身上停留了一瞬,沒看出異常。
“報告縣尉,前院沒搜到!”一個衙役跑來。
“後院呢?”
“還在搜……這筐草莓要不要查?”
趙康走過去,看著萬法珠懷裡的草莓筐,隨手拿起一顆:“這就是傳說中能治病的草莓?看著普通。”
“嘗嘗?”萬法珠皮笑肉不笑,“十文錢一顆,童叟無欺。”
趙康哼了一聲,放下草莓。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裡還放著混亂世界送來的水晶盒和金屬箔!
“這是什麼?”他伸手去拿金屬箔。
“那是病人寄存的私人物品!”萬法珠想攔,但晚了。
趙康拿起金屬箔,入手冰涼。他翻看正麵,念道:“陰陽失調,法則紊亂……什麼亂七八糟的。”又轉到側麵,“彆看了,你脖子不酸嗎……嗯?”
他脖子真的開始酸了。
趙康皺眉,把金屬箔倒過來看,那幅火柴人紮亂麻的簡筆畫映入眼簾。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眼神恍惚,手一鬆,金屬箔飄落在地。
“縣尉?縣尉你怎麼了?”衙役們圍上來。
趙康晃了晃頭,眼神恢複清明,但臉色發白:“這、這東西邪門……收起來!作為證物帶走!”
“不行!”萬法珠撲過去要搶,被衙役攔住。
蘇葉上前一步,聲音冷靜:“趙縣尉,無憑無據搜查已是不該,還要強搶病人私物?你若執意如此,我隻好請陳院長和城中士紳來評理了。”
趙康盯著她,又看看地上的金屬箔,猶豫了。這時,又一個衙役跑來,附耳低語幾句。
趙康臉色變了變,最終揮手:“撤!但這些東西……”他指著金屬箔和水晶盒,“暫時封存於此,不得移動!本官會派人看守!”
衙役們撤走了,留下兩個守在診所門口。
萬法珠鬆了口氣,趕緊撿起金屬箔和水晶盒,抱在懷裡:“嚇死我了……蘇葉,謝謝你。”
蘇葉搖頭,眉頭緊鎖:“他們來得太巧了。朱大夫剛投射離開,這邊就出事……不像是偶然。”
張小夢檢查著被翻亂的藥材:“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後院這些東西來的。那個趙縣尉看到金屬箔時的反應……他好像能看懂上麵的字?”
“普通人看不懂側麵和倒麵的字。”萬法珠反應過來,“除非……他也接觸過規則紊亂的力量,或者,他背後的人接觸過。”
三人對視,都感到一股寒意。
朱北在那邊修複混亂世界,而這邊,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混亂世界,阿爾用舊木板和圖書館的廢輪子,給朱北書)做了個簡易推車。書放在車上,阿爾推著走,果然輕鬆多了。
“朱大夫,我們現在去找‘規則學者’?”阿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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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頁翻動:【先說說這個世界的情況。規則紊亂是怎麼開始的?】
阿爾推著車,邊走邊說:“大人們說,三百年前突然開始的。那天,天空裂開一道縫,掉下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世界就慢慢變得不正常了。起初隻是小異常,比如水往高處流,貓會說話。後來越來越嚴重。”
【裂縫?掉下來什麼?】
“有人說是一顆黑色的流星,有人說是一本書,還有人說是……一個人。”阿爾壓低聲音,“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傳下來的話說,那天有個穿著奇怪衣服的人從裂縫裡掉出來,受了重傷,被當時的人救了。他養傷期間,教了人們很多東西,還造了那個鐘樓穩定器。”
朱北心中震動。三百年前,裂縫,重傷的人——時間對得上,特征也對得上。
很可能是朱九針。
書頁快速記錄:【那人後來呢?】
“不知道。傳說他傷好後,去了世界心臟,說要修複根本問題。然後就再也沒出來。”阿爾推車轉過一個街角,“但他在圖書館留下了很多筆記,就藏在禁書區。隻有規則學者們能看懂一部分。”
【帶我去禁書區。】
回到圖書館,阿爾熟門熟路地繞到禁書區最深處,推開一個偽裝成書架的暗門。裡麵是個小房間,牆上貼滿了泛黃的筆記和草圖。
朱北書)“看”著那些筆記,呼吸如果書有呼吸的話)一滯。
筆記上的字跡,和他傳承記憶裡祖師的部分筆跡,有七分相似。而草圖內容,赫然是各種“規則修複裝置”的設計圖,其中一張,正是混亂世界鐘樓穩定器的初版。
但更讓朱北在意的,是牆上最大的一幅圖:那是一個人的經脈圖,但經脈被畫成了世界的河流,穴位被標成了星辰。圖旁有注解:
“人體即宇宙,宇宙即人體。世界之病,如人身之疾。欲治世界,先明其‘脈’,通其‘絡’,調其‘氣血’——此乃‘大醫’之道。”
這理念,與朱北的醫道核心不謀而合。
可再往下看,注解的筆跡變了,變得潦草、急促:
“錯了……都錯了……世界不是人體……它是活的……它在抵抗……”
“治愈即是傷害……秩序即是束縛……”
“我明白了……醫道永恒的秘密是……不,不能說……會被聽到……”
最後一行字,幾乎是用血或類似血的液體)寫成的:
“後來者,若你讀到此處,記住:不要修複世界,要理解它。不要治愈疾病,要聆聽它。醫道的儘頭,不是主宰生命,而是……成為生命本身。”
字跡戛然而止。
朱北陷入沉思。朱九針當年,到底經曆了什麼,讓他的理念發生如此劇烈的轉變?
從“修複世界”到“不要修複”,從“治愈疾病”到“聆聽疾病”——這幾乎是醫道觀的顛覆。
阿爾小聲問:“朱大夫,您看懂了嗎?”
書頁翻動:【看懂一部分。你認識還活著的規則學者嗎?】
“認識一位,住在城郊的‘相對正常區’。但他脾氣很怪,不見外人。”
【帶我去。我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阿爾推著車,穿過大半個城市。越靠近城郊,規則紊亂程度反而越輕。這裡被稱為“相對正常區”,因為這裡的異常至少是穩定的異常:重力永遠是側向45度,所以所有建築都斜著建;水永遠以固態形式存在,所以人們喝水是啃冰棍;顏色和聲音固定互換,所以這裡的人說話時嘴巴會噴出彩虹。
一棟歪斜的小屋前,阿爾敲門:“莫裡斯先生!是我,阿爾!”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阿爾?你帶了個……推車?上麵是什麼?”
“一本書。一位外麵來的醫者。”
門“砰”地關上,裡麵傳來暴躁的聲音:“不見!外麵的都是騙子!三百年前那個也是騙子!說什麼能修複世界,結果呢?世界越來越糟!”
朱北控製書頁,浮現出一行字:【我帶來了朱九針未完成的課題——關於‘世界心臟’的病理分析。】
門靜默了三秒,然後猛地打開。
一個頭發亂糟糟、穿著睡衣睡衣圖案是會動的數學公式)的老頭衝出來,死死盯著推車上的書:“你說什麼?”
書頁翻動,將剛才在禁書區看到的那些矛盾筆記,複現了一部分。
莫裡斯眼睛瞪大,呼吸急促:“你……你怎麼知道這些?這些筆記隻有曆代規則學者首領才能看!”
【因為我可能是他要等的人。】朱北寫下這句話時,心情複雜,【帶我去世界心臟。我需要親眼看到‘病灶’。】
莫裡斯盯著書,許久,終於讓開身:“進來。但先說好,如果你也是騙子,我會把你扔進‘概念粉碎機’——那玩意兒能把任何東西變成一堆形容詞。”
進屋後,莫裡斯展示了規則學者三百年的研究成果:厚厚的數據記錄、紊亂規則的變化曲線、以及對世界心臟的遠程觀測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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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報告,世界心臟的“病情”在惡化。最初的紊亂是溫和的、周期性的;但最近五十年,變得暴躁、無序;最近十年,出現了明顯的“抵抗反應”——當穩定器試圖修複規則時,心臟會劇烈反擊,導致更嚴重的紊亂爆發。
“就像身體在排斥藥物。”莫裡斯指著觀測圖,“我們懷疑,世界心臟……可能有某種‘意識’,或者至少是本能。它不喜歡被修複,不喜歡被‘治愈’。”
朱北沉思。這確實顛覆了傳統醫道觀念。醫者治病,默認病人或世界)是“想要康複”的。但如果病人抗拒治療呢?
書頁浮現新問題:【你們嘗試過與它溝通嗎?】
“溝通?”莫裡斯苦笑,“怎麼溝通?對著一個湖泊喊話?我們試過所有已知的交流方式:語言、圖像、數學公式、音樂、甚至抽象藝術。唯一有反應的是……”
他頓了頓:“詩歌。特定的詩歌會讓湖泊的波紋變得規律。但我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朱北心中一動。詩歌……韻律……節奏……
醫道裡,也有“五音療疾”的說法,用不同的音律調理五臟。難道世界心臟也吃這一套?
【我需要去湖邊。】朱北寫下,【但去之前,請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收集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三樣東西:一個孩子毫無保留的笑聲,一位母親最深沉的祈禱,還有……一團不會熄滅的溫暖火焰。】
莫裡斯愣了:“這有什麼用?”
【治病。】書頁上浮現一個簡筆畫笑臉,【用人心最柔軟的部分,去觸碰世界最堅硬的心。】
阿爾舉手:“笑聲我可以!我妹妹特彆會笑!”
莫裡斯歎了口氣:“祈禱……我妻子每天都在祈禱。火焰……圖書館地下室的規則引擎核心,有一團永恒火種。”
【很好。】朱北書)在推車上微微震動,【讓我們開始吧。】
【用溫柔,治愈瘋狂。】
青石城診所,深夜。
看守的衙役在打瞌睡。後院,朱北的肉身依然靜靜躺著。
萬法珠忽然驚醒——她懷裡的金屬箔在發燙。
她掏出金屬箔,發現上麵的字跡在變化。原本“彆看了,你脖子不酸嗎”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信息:
【青石城的守護者,若你能看到此信息,說明朱北已抵達彼界。】
【三百年前,我朱九針)犯下一個錯誤:我試圖治愈一個不想被治愈的世界。結果遭到反噬,身魂分離,部分記憶和力量散落諸界。】
【朱北,若你讀到這段話,記住:你不是我的傳人,你是我的……修正。我未走完的路,你要繼續;我犯過的錯,你要避免。】
【世界心臟的‘病’,不是病,是進化。它在痛苦地蛻變為更高形態。醫者的職責不是阻止它,是幫助它減少痛苦。】
【最後警告:‘寂滅’勢力正在追蹤我的痕跡。他們想要我散落的力量。保護好你自己,也保護好那個世界。】
信息到此結束。
萬法珠手心出汗。她看向床上昏迷的朱北,又看向窗外夜空。
遙遠的混亂世界裡,朱北書)正被阿爾推著,走向那個變幻莫測的湖泊。
兩個世界,一場跨越三百年的醫道傳承與糾葛,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暗處的眼睛,已經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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