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帶著一股乾燥而狂野的氣息,從古堡那破損的窗洞中灌入,吹動著地上一堆篝火,火光搖曳,將三道疲憊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之上。
這裡是他們在荒原上找到的唯一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棲身之所。
古堡之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無玄靠在一根石柱旁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他上身的黑衣,早已在之前的血戰中,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此刻更是被鮮血浸透,緊緊地粘連在身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看起來觸目驚心。他體內的魂力,也已消耗殆儘,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全身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傷得太重了。
而在他不遠處,蘇念真與靈月也各自盤膝坐著,調理著自己的內傷。她們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靈月看著那個如山般沉默,卻連在重傷昏迷中,眉頭都依舊緊鎖的男人,那雙妖異的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她不再猶豫。
她站起了身,走到那火堆旁,將一截從自己那身黑色薄紗長裙上,撕下來最乾淨的布條,用清水浸濕。然後她便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了無玄的身邊,緩緩地蹲了下來。
“你……要做什麼?”
一道冰冷而又帶著一絲警惕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蘇念真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停止了調息,那雙清冷的鳳目,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靈月的動作。
靈月頭也不抬,隻是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做什麼?你眼瞎嗎?他為了救我們兩個才傷成這樣。難道就讓他這麼流血流到死嗎?”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蘇念真,伸出那雙柔若無骨白皙的小手,開始小心翼翼地,為無玄解開那已經與血肉粘連在一起的破爛衣衫。
蘇念真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她那張清冷的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當然也想去照顧無玄,可她……她做不到。她天道閣聖女的身份,她那與生俱來的驕傲與矜持,讓她無法像這個魔族妖女一樣,如此“坦然”地去接觸一個男人的身體。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靈月那靈巧的指尖,輕柔地將那破爛的布料,從無玄的傷口上,一點點地剝離開來。
看著那具具古銅色、布滿了猙獰傷痕,卻充滿陽剛之力的堅實胸膛,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另一個女人的眼前。
蘇念真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又酸又痛,還夾雜著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憤怒。
靈月仿佛並沒有察覺到,身後那道幾乎要將自己凍結的目光。她的動作輕柔而又專注。她用濕布一點一點地,為無玄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與汙垢。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他那滾燙、充滿了力量感的肌膚。
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的心,不受控製地漏跳一拍,也讓她那張妖異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紅暈。
她俯下身離他很近了。
她那烏黑如瀑的長發,有幾縷不經意地,從她那雪白的香肩滑落,輕輕地垂在了無玄那緊鎖的眉心之上,仿佛一個溫柔的親吻。
她能清晰地聞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混合著血腥味與汗水味、獨特的男人氣息。這股氣息非但不難聞,反而像一種最猛烈的催情藥,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口乾舌燥,心跳也變得如小鹿亂撞。
這一幕,落在蘇念真的眼中,卻成了最刺眼、最讓她無法忍受的畫麵。
她看著靈月那近乎“親昵”的動作,看著她那張因為羞恥而更顯嫵媚的臉。
她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泡在了一缸最酸的醋裡,又苦又澀。
她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要衝上前去,將那個魔女,從無玄的身邊狠狠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