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仿佛從她神魂最深處傳來,清晰得讓她渾身一顫。
那是她堅守了數十年的信仰,那座名為“天道”的巍峨神像,在這一刻,從頭到腳,寸寸龜裂,轟然倒塌。無數的裂痕在她重塑的道心上蔓延、擴散,這一次,不再是動搖,而是徹底的崩碎,連一絲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天道的守護者,是正義的化身。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守護的,或許隻是一個以天道為名,行寄生之事的巨大謊言。
李驚玄……
他說的是真的。
天道,真的是寄生體。而天道閣,就是這寄生體最忠誠的爪牙,是助紂為虐的幫凶。
巨大的痛苦與荒謬感席卷了她的全身,讓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地,膝蓋與堅硬的岩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卻遠不及心口的疼痛萬分之一。
兩行清淚自眼角滑落,瞬間便在刺骨的寒風中凝結成冰,貼在臉頰上,冰冷刺骨。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信仰全潰,滿目瘡痍。
她曾以為,自己是天道的執劍人,是正義的化身。她為此感到驕傲,為此可以付出一切。
她曾憎恨李驚玄的“竊道”,認為那是對世界秩序最大的褻瀆,是十惡不赦的罪孽。
可當她墜入深淵,在“情劫古陣”中以第一視角親曆了他所有的冤屈與苦難;當她聽他揭露“天道是寄生體”的驚天秘聞;再到今日,親眼見證天道閣為了所謂的“大義”,竟要將無數修士煉為傀儡……
一幕幕畫麵在她腦海中交織、碰撞、撕裂,讓她痛不欲生。
那個在葬仙穀底絕望求生,覺醒竊火之道的雜役少年;那個為報恩人之仇,隱姓埋名重返宗門的複仇者;那個在大比之上被萬人唾罵,卻依舊挺直脊梁、不肯低頭的“淫賊”;那個在深淵之底,向她揭露世界真相,眼神清澈而堅定的敵人……
他的痛苦,他的憤怒,他的不屈,他的決絕,此刻都化作了她自己的感受,在她神魂深處掀起滔天巨浪,幾乎要將她吞噬。
而另一邊,是師尊冰冷的話語——“棋子之榮”。
棋子……
原來在天道眼中,眾生不過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那些被獻祭的修士是棋子,她蘇念真,天道閣的聖女,又何嘗不是一枚更好用、更聽話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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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真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帶著無儘的悲涼與瘋狂,最後化作一種撕心裂肺的大笑,在空曠的思過崖上回蕩,與罡風的嗚咽交織在一起,令人聞之落淚。
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瞬間便被崖頂的罡風吹散成冰冷的霧氣,無影無蹤。
信仰的殿堂,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構成她整個世界的根基,那些關於正義、天道、宗門的信念,儘數崩解,碎裂成億萬片鋒利的殘骸,每一片都在割著她的神魂,讓她痛不欲生。而每一片殘骸上,都倒映著李驚玄那雙嘲弄而又悲憫的眼睛,倒映著正陽子道尊那淡漠無情的神情,讓她越發覺得荒謬可笑。
什麼是道?什麼是魔?
以救世之名,行滅絕之事,這是道?
因一己之冤,反抗不公之天,那是魔?
荒謬!何其荒謬!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崖頂,長劍“霜落”自行出鞘,懸浮在她麵前。劍身光滑如鏡,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蒼白而癲狂的麵容,眼底是破碎的信仰與未散的淚痕。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劍身,這柄伴隨她成長、象征著天道聖潔的劍,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諷刺,嘲笑著她過往的愚蠢與盲目。
她曾用這柄劍,指向李驚玄,斥責他的“叛逆”;她曾用這柄劍,維護著她所以為的“正道”,斬殺過無數所謂的“妖邪”。
現在她明白了,劍本身沒有對錯,錯的是握劍的人,錯的是……道本身。
道心在極致的破碎後,並未徹底湮滅,反而在廢墟之中,開始孕育出一顆全新的種子。那不再是對天道盲目的遵從,不再是對宗門無條件的敬畏,而是一種源於本心、純粹無比的意誌——
——若天道不公,我便做自己的道!
——若宗門不仁,我便以我之劍,行我之義!
她眼中的迷茫與痛苦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那是一種破而後立的堅定,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毅。
她緩緩收劍入鞘,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雲霧繚繞的天道閣。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年、視之為家的聖地,此刻在她眼中,與一座華麗的囚籠再無分彆,囚禁了她的信仰,也囚禁了她的本心。
“師尊,弟子……不肖。”
她輕聲呢喃,聲音輕柔卻堅定,像是在與自己的過去做最後的告彆,與那個盲目遵從、天真愚蠢的聖女蘇念真徹底決裂。
下一刻,她周身靈力流轉,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她腳下亮起,散發出淡淡的金光。思過崖的禁製對她這位聖女而言,本就算不上牢固,而當她徹底斬斷了心中對宗門的最後一絲敬畏與枷鎖後,那些所謂的規則與束縛,便再也困不住她分毫。
光芒一閃,蘇念真的身影,消失在了思過崖頂,隻留下呼嘯的罡風,依舊在崖間嗚咽。
她沒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化作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影,潛回了天道閣的核心區域。她要去調查,調查“天道法則”的所有樞紐與陣眼,調查這個巨大謊言背後的所有真相。
她不再是天道閣的聖女蘇念真。
從今往後,她隻是蘇念真。一個為自己心中之道而戰,為揭露世界真相而活的——尋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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