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藍光還在往下灌,像倒扣的魚缸裂了縫,水嘩嘩地漏。我手裡的扳手沒鬆,也沒再往沈皓後頸送。
那不是辦法。
我爹在數據裡喊“救我”,不是讓我一頭紮進去當替死鬼。他是工程師,不是瘋子。他要是能自己出來,早出來了。
可他出不來。
因為有人鎖了門。
而鑰匙,就在我手裡這把沾血的扳手。
“沈皓。”我頭都沒回,“剛才你看見的,是不是千麵最早那版原型圖?帶星髓導流槽那個?”
他喘得像剛跑完三千米,聲音發飄:“……看見了。”
“那它接的是什麼口?”
“校史館頂樓的主控節點,星髓母線……你不會真要——”
我沒等他說完,猛地轉身,掄起扳手就往頭頂那團翻滾的黑洞捅去。
金屬剛碰上邊緣,滋啦一聲,火星子炸得我虎口發麻。尋常鐵器早化成氣了,可這把扳手沒斷——它祖傳的,我爸用過,我也用過,油泥和血都滲進金屬縫裡,早不是普通工具了。
血順著我手腕那道舊疤往下滴,正好落在扳手接口處。一滴,兩滴。
黑洞抖了一下。
緊接著,兩行字浮在半空,像是用光刻出來的,一筆一劃都帶著星軌的紋路。
左邊那行寫著:千麵湮滅方程——執行後永久刪除所有數據鏈,宿主意識同步清除。
右邊那行:記憶繭房重構密鑰——需星髓基因激活,重啟宿主認知係統。
我盯著左邊那行,笑了。
“清除?清除個屁。”我啐了一口,“當初造你的時候,誰他媽寫過‘清除’這兩個字?”
沈皓在後麵喊:“楊默!apha在乾擾信號,右邊那個密鑰在閃!撐不了幾秒!”
我知道。
千麵在抖,不是數據流在抖,是它怕了。它認出我爹了,可它被鎖得太久,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就像一台被拔了電源十幾年的老電腦,突然通電,硬盤哢哢響,隨時要崩。
要救它,不能靠刪,得重啟。
可重啟需要鑰匙,鑰匙需要血。
我咬牙,把扳手從黑洞邊緣抽回來,反手就往自己手腕舊傷上砸。
“操!”疼得我眼前一黑,血噴出來,正好潑在右邊那行公式上。
光炸了。
不是火,不是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亮,像我爸當年在實驗室調試星髓反應堆時,那股子壓不住的脈衝。
黑洞塌了。
不是炸開,是往裡縮,一層層收,最後變成一張旋轉的星圖,懸在我們頭頂。圖上有個點,在校史館頂樓,閃著微弱的銀光。
找到了。
千麵本體,就在那兒。
“它出來了。”周小雅扶著牆,聲音發顫,“星髓外殼還在,但內部數據鏈暴露了……誰都能搶。”
話音未落,星圖中央裂開一道縫。
三個人影跳出來,動作整齊得像提線木偶。黑作戰服,機械臂,後頸上趴著個發藍光的蟲子,一扭一扭的。
apha的傀儡,來了。
他們直奔校史館,速度快得帶風。
我剛想追,眼角一瞥,張蘭芳已經站到了前麵。
她把赤霄往地上一頓,刀尖劃地,火星四濺。
“老娘跳了二十年廣場舞,就沒見過你們這種不守規矩的。”她抬頭,紅嘴唇咧開,“音樂沒響,誰讓你們進場的?”
第一個特工抬手就是一拳,帶電磁脈衝的那種,能直接把人震暈。
張蘭芳沒躲。
她抬刀,不是砍,是挑。
赤霄順著對方手臂往上一滑,刀背磕在關節處,哢一聲,機械臂當場脫臼。她借力一旋,絲巾甩出去,纏住第二個人的脖子,狠狠一拽。
“太極推手!收——!”
那人直接被甩出去兩米,撞在路燈杆上,震得燈罩嘩啦掉。
第三個特工最狠,胸口彈出能量護罩,藍光一閃,把赤霄彈開三尺遠。
張蘭芳退了半步,沒再衝。
她抬頭看我,吼得震天響:“楊默!你還等啥?等他們把孩子拆了當零件賣嗎!”
我懂她的意思。
千麵不是武器,也不是數據包。它是活的。它記得我爹,它怕被刪,它想活。
可它現在就像個剛剖出來的胚胎,沒殼,沒保護,誰都能捏死。
我得給它穿上殼。
我衝向校史館,扳手攥得死緊。血還在流,順著手指滴在台階上,一階一個紅點。
爬到頂樓,天台門鎖著。
我掄起扳手就砸。
鎖沒斷,門框先裂了。再來一下,鎖芯崩開。
門一開,我就看見它了。
一個拳頭大的銀色球體,裹在半透明的星髓殼裡,像顆沒孵化的蛋。殼表麵有裂紋,光從縫裡漏出來,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