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風和日麗，天朗氣清。加上新加入的孫桓，兩男三女一行五人，登上了駛往宿州的商船。
船槳劃開深秋澄澈的河水，商船緩緩滑入古老運河的懷抱。午後的陽光透著近乎透明的澄澈，斜鋪在河麵上，映得一片瀲灩波光，如萬千碎金隨波跳動。兩岸楊柳已褪儘青翠，唯餘疏朗的金黃枝條在微涼風中輕輕顫動，時而拂過水麵，驚起細碎漣漪。
風漸起，掠過甲板，帶來幾分寒意，卻依舊不減眾人聚在此處閒談嬉戲的興致。
閒聊間，江寒隨口問道：“孫兄，你在江南還有什麼親人沒有？”
孫桓怔了怔，略作回想，答道：“小時候倒是有個妹妹。可惜有回帶她去鎮上玩耍，一不小心走散了……找了好久也沒找著。後來爹娘染上重病，相繼去世，我就這麼吃百家飯長大的。”
梁文君輕聲接話：“這麼多年，一直都沒你妹妹的消息嗎？”
孫桓搖搖頭，苦笑道：“沒有。後來我四處做工，也一路打聽，可都沒什麼線索。”
何季蓉歪著頭，關切地問：“孫大哥，那你妹妹有沒有什麼特彆的信物？或者身上有什麼標記？將來萬一我們遇見了，也好告訴你呀。”
孫桓摸了摸後腦，麵露難色：“這個……好像……沒有……”
就在眾人有些沮喪之時，孫桓突然一拍腦門，驚呼：“等等！好像有！”說完他急匆匆轉身回艙，從包袱中翻出一枚玉佩，小心遞給大家看。
“這是……一枚玉佩？”何季蓉接過來，輕聲問道。
“嗯，我娘當年在我妹妹出生時，也給她打了一枚一模一樣的。”孫桓語氣有些激動。
梁文君將玉佩接過，對著光反複細看，忽然蹙眉：“奇怪，這玉佩……我看著有些眼熟。”
大家頓時一驚，齊聲問：“你見過？”
梁文君指尖摩挲著玉佩紋路，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了！文笑也有一枚這樣的玉佩，總是隨身戴著！”
孫桓一下子抓住她的袖子，聲音發顫：“梁姑娘，你說的是真的？你見過她？她在哪？”
“她現在應該還在長安。”梁文君語氣肯定。
江寒挑眉接話：“孫文笑？你說的就是她？”
梁文君點點頭，眾人頓時一片歡喜。
“算起來文笑今年二十出頭，年紀也對得上。”梁文君又補充道。
孫桓急不可耐，連聲追問：“那……那她現在過得好嗎？”
“應該還不錯。”梁文君微笑答道。
孫桓頓時熱淚盈眶，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仰天哭道：“娘！您在天有靈……妹妹她還活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江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既然如此，孫兄你就跟我們一道回長安，親自見見她唄？”
孫桓連連點頭，哽咽道：“隻要能見到妹妹，搭上我這條命都值！”說罷又要向梁文君行禮道謝，被她趕忙扶起。
入夜後，江寒走出船艙透氣，卻見何季蓉獨自倚在船尾望著星空出神，便悄悄走了過去。
“蓉兒，在想什麼？”
何季蓉回頭見是江寒，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在看星星，大大小小，聚在一起多像一家人。它們一閃一閃的，是不是也在說話？”
江寒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
“你說，父兄他們也會在天上看著我們嗎？”
“當然會。你爹那麼疼你，軒大哥又是那麼好的人，他們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祝福你的。”
“可是蓉兒……蓉兒和他們說話，他們已經聽不到了……再也沒有人回應我了……”何季蓉說著便低聲啜泣起來，肩膀輕輕顫抖。
江寒將她摟得更緊，任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也許這個世界對她，確實太過殘忍。
他不由心想：如果當初沒有帶她回蘇州，現在會不會不一樣？可誰又知道呢？難道這一切真是命運的安排？
夜漸深，江風愈急。深秋的運河上，波浪推著商船輕輕起伏，與白日的寧靜恍如兩個世界。船艙中的人們早已歇下，唯有船尾的兩人依舊相擁而立，在風聲中彼此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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