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十萬大軍,開始了無聲的行動。
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柴草被悄悄搬進了空無一人的營帳。
黑乎乎的火藥,被埋設在營寨的各個角落,上麵覆蓋著薄薄的偽裝。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彙入通往臥龍山的黑暗中。
當最後一批士卒撤離,整個龐大的營寨,徹底變成了一座空城。
一座等待著獵物上門的,死亡之城。
……
李伯升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卻有些凝重。
“斥候回報,朱棡的大營,毫無動靜。”
一個傳令兵單膝跪地,大聲稟報。
“毫無動靜?”
主位上,一個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的將領皺起了眉頭。
他正是張士誠的親弟弟,西路軍主將,張士德。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李帥!還等什麼!”
“那朱棡小子肯定是嚇破了膽,不敢動彈了!”
“依我看,咱們現在就三軍齊出,直接碾過去,把他那十萬人剁成肉泥!”
張士德的聲音粗豪,帶著一股子急不可耐的暴躁。
在他下首,湖州守將謝武也跟著附和。
“張將軍言之有理。”
“我軍四十萬,敵軍才十萬,兵力四倍於敵,又有三麵合圍之勢,這已經是必勝之局。”
“拖得越久,反而越容易生出變數。”
兩人一唱一和,大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鼓噪。
端坐在帥位上的李伯升,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年約五十,麵容儒雅,與帳內這些武將的粗獷氣質格格不入。
他就是張士誠麾下第一大將,姑蘇主力統帥,李伯升。
他沒有理會叫囂的張士德,隻是伸出手指,在麵前的地圖上緩緩劃過。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朱棡大營的位置上。
“背靠臥龍山……”
他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此乃絕地。”
“唯一的生路,便是我們圍三缺一留出的臥龍山穀口。可那穀口狹窄,易守難攻。”
他抬起頭,環視帳內眾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若是正麵強攻,我軍就算能勝,也得用弟兄們的屍骨填平。”
“朱棡雖年輕,但彆忘了,他是誰的兒子。”
李伯升的語氣裡多了沉凝。
“朱元璋那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皇帝,最是多疑狡詐。”
“他悉心培養的嫡子,會蠢到將自己置於這等死地?”
“要麼,是他狂妄到了極點。”
“要麼……就是他挖好了坑,等著我們跳。”
張士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李伯升,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李帥!他娘的能有什麼坑!”
他在帳內來回踱步,唾沫橫飛。
“四十萬大軍圍得跟鐵桶一樣,他就是個甕裡的鱉!!”
“打仗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老子當年跟著主公打天下,靠的就是一個字,衝!”
謝武連忙在一旁幫腔:“張將軍所言極是,兵貴神速,拖延下去,恐生變數啊李帥!”
帳內其餘將領也被煽動得有些按捺不住,紛紛將目光投向帥位。
李伯升卻隻是重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那座大營。
許久,他搖了搖頭。
“強攻,是下策。”
張士德正要發作,卻聽李伯升話鋒一轉。
“但,也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在裡麵當縮頭烏龜。”
“既然他覺得背靠臥龍山,就有了退路。那我們就把他的退路,變成絕路。”
李伯升站起身,眼中閃爍著一種屬於謀士的獨特光芒。
“傳我將令!”
帳內瞬間一肅。
“今夜三更!”
“三路大軍,同時發動進攻。”
“不用點火,不用擂鼓,悄悄摸進他的大營。”
“劫營!”
李伯升的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寒光。
“他不是想據營而守嗎?”
“那我們就殺進他的營裡去!”
“三麵進攻,背後又是絕路臥龍山,我看他往哪裡逃!”
“此戰,我要一舉將這十萬明軍,全殲於此!”
張士德和謝武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好主意!”
張士德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
“這幫明軍遠道而來,必然人困馬乏,晚上正是警惕性最弱的時候!”
“咱們悄悄摸進去,殺他個人仰馬翻!”
謝武也撫掌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