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乾枯發黑,皮膚緊貼著骨頭。
它輕搭著門框,隨後,一道身影從門內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者。
或者說,曾經是。
老者身著破舊灰道袍,頭發稀疏。滿臉皺紋,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並非屍傀的魂火,而是像活人眼睛一樣。
不!那就是活人的眼睛!
北寒風心頭一震。
葬古荒墟這種絕地,怎麼會有活人存在?
老者抬起眼皮,望向懸在樓梯口的噬鐵虎頭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他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聲:“噬鐵……虎頭蜂?還是……築基期?”
北寒風雖在石樓外,但通過噬鐵虎頭的心神共享,也聽到到了老者的話語。
他心頭一緊,讓蜂蟲往後退離,拉開距離。
老者對蜂蟲的後退,不理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苦笑道:“一百年沒動……這副身子,又退化了!”
一百年?
北寒風眼神一凝。
這時,老者抬起頭,目光仿佛透過了牆壁,直直“看”向樓外的北寒風:“小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
他知道我在外麵?!
北寒風心中一凜,下意識的退後半步,不過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邁步走了向丹閣正門。
既已被發現,再藏已無意義。
他停在了禁製前,沒繼續踏入,似在等待。
感應到北寒風已在站門口,老者顫巍巍地抬起右手,對著門口虛空一點。
“嗡——”
門扇上的陣紋一亮,隨即黯淡下去。
“禁製已解,進來吧。”老者聲音透著些許疲憊。
北寒風深吸一口氣,握緊青冥劍,抬腳踏入丹閣。
大廳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腐朽氣味。正中那尊丹爐約有一人高,爐身刻著繁複的雲紋,雖布滿灰塵,但隱約還能感受到一絲靈韻。
北寒風抬頭看向二樓。
老者扶著欄杆,正低頭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練氣十一層,卻有三隻築基期的噬鐵虎頭蜂,還有……”老者目光落在北寒風手上的青冥劍上,渾濁的眼睛眯了眯,“下品寶器?……有意思。”
北寒風沒有接話,隻是望著老者,保持著警惕。
老者扶著欄杆,開始緩緩走下樓梯。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力氣。走到一半時,他停住了,靠在欄杆上喘息。
“老夫……古傀宗守丹人,墨塵。”老者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道,“小友怎麼稱呼?”
“北寒風。”
“北寒風……”墨塵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一個練氣期,能活著走到這裡,你的能耐不小啊!”
北寒風沒說話。
墨塵似乎也不在意,他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北寒風,開口。
“小友來丹閣,是想找丹藥吧?”
“是。”北寒風沒否認。
“那你來對了。”墨塵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丹閣三層,存有著古傀宗幾乎所有丹藥。可惜……”
他頓了頓:“宗門覆滅時,丹閣禁製全開,所有丹藥都被封入‘萬藥靈匣’。靈匣能保丹藥藥力不散,但也設了自毀禁製。若強行破開,匣內丹藥會瞬間化為灰燼。”
北寒風心頭一沉。
墨塵看著他,繼續道:“不過,老夫身為守丹人,知道開啟靈匣的方法。”
北寒風眼神微動:“前輩有何條件?”
墨塵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老夫的條件很簡單——帶老夫離開葬古荒墟。”
北寒風皺眉:“以前輩的修為,自行離開應該不難吧?”
“修為?”墨塵苦笑,他抬起枯瘦的手,“你看老夫這副樣子,還有什麼修為?”
北寒風仔細感應,他竟發現——墨塵身上沒有靈力波動,就像個普通的垂死老人。
“當年宗門覆滅,老夫為護丹閣,以秘法將自身與丹閣禁製相連,借禁製之力苟延殘喘。”墨塵聲音低沉,“這一守,就是三千年。禁製之力日漸消散,老夫的生機也快耗儘了……如想活命,需離開荒墟尋一處靈氣之地……但又因與禁製相連,走不出丹閣半步。”
北寒風沉默。
“小友能走到這裡,說明你有手段在荒墟中生存。”墨塵看著他,“隻要你能帶老夫出去,找到一處有靈氣之地……作為交換,丹閣內所有丹藥,儘歸小友。”
“所有丹藥?”北寒風問。
“所有。”墨塵點頭,“包括三瓶‘凝金丹’,兩瓶‘塑嬰丹’。”
北寒風瞳孔一縮。
凝金丹,築基圓滿衝擊金丹的必備丹藥。
塑嬰丹,金丹圓滿衝擊元嬰的至寶。
這兩種丹藥,放在外界任何一處,都足以引發腥風血雨。
北寒風心動了。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