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宗門飛舟穿過雲層,平穩地朝著淩霄宗方向飛行,將北境的酷寒與血腥遠遠拋在身後。
舟艙內,大部分弟子都陷入了沉睡或入定,透支的身心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
沈青黛卻沒閒著,她貓在自己分配的狹小艙室內,正對著一個玉碗,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縷精純的混沌靈力,如同最靈巧的繡娘穿針引線,一點點剝離、消融著從葉清歌體內引導出來的、最後幾絲頑固的陰煞魔氣。
那魔氣在玉碗中左衝右突,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最終在混沌靈力的包裹下化為虛無。
【總算清理乾淨了!這魔氣跟牛皮糖似的,黏糊又討厭!幸好本姑娘手段高超,換個人來,怕是隻能乾瞪眼。不過……魔氣易除,精血難補啊。葉師兄這身子骨,現在脆得跟張紙似的。】
沈青黛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探查了葉清歌的情況,此刻他體內的魔氣全部消除了但經脈空虛,氣血枯竭,急需大補。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倒出一滴千年石乳喂給葉清歌。
那滴乳白色的液體入體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暖流,迅速滲入乾涸的經脈,滋養著破損的臟腑。
葉清歌蒼白的臉色終於泛起一絲血色,經脈中也有了微弱的靈力流轉,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春水。
他睫毛輕顫。
嗯?有動靜?難道是葉師兄醒了?
果然看見榻上的葉清歌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昔日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卻顯得有些黯淡、茫然,甚至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與痛楚。
葉清歌初醒,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本能地內視己身。
當察覺到丹田內的元嬰布滿裂痕、光芒微弱、體積縮水,以及體內那幾乎枯竭的精血時,他渾身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黯淡的眸子驟然收縮,裡麵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可見底的絕望。
【完了!葉冰塊受打擊了!從元嬰天驕跌落成金丹小修,這落差,擱誰身上都受不了啊!看他那眼神,跟天塌了似的……嘖嘖,真是我見猶憐……啊呸!是同情感慨!】
沈青黛心裡嘀咕著,臉上卻迅速切換成關切模式,柔聲道:“師兄,你醒了?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
葉清歌聞聲,猛地回過神,意識到旁邊有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保持住往日那清冷孤高的儀態,卻因為太過虛弱,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反而牽動了內傷,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哎喲喂!都這時候了還死要麵子活受罪!您老就安心躺著吧!】
他看到沈青黛,似乎想努力板起臉,維持一下師兄的威嚴,但那雙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擔憂,以及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讓他終究沒能成功,隻是微微偏過頭,聲音沙啞乾澀地道:“……師妹,有勞掛心,我……無妨。”
【無妨?您這要是算無妨,那世上就沒傷患了!死鴨子嘴硬!】
沈青黛假裝沒看出他的窘迫和言不由衷,走到榻邊,遞過一杯用溫和靈液調製的溫水。“師兄先喝點水潤潤喉。你昏迷許久,體內魔氣剛被清除,還需好生靜養。”
葉清歌沉默地接過水杯,指尖有些顫抖。
他低著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漣漪,許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是……師妹救了我?”
【不然呢?難道是天上掉餡餅把你砸出來的?當然,陸九霄、夜銘川、君無夜他們也出了力,不過最後把你從人堆裡扒拉出來、又辛辛苦苦給你清除魔氣的可是我!】
“師兄言重了。”沈青黛擺擺手,語氣儘量輕鬆,“你我師兄妹之間,互相扶持是應當的。”
【快告訴我,你是如何追求女修而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好像知道你們之間的愛情故事!】
沈青黛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葉清歌。
然而,葉清歌隻是握著水杯,指尖用力到泛白,並未追問細節。
他似乎對獲救的過程並不十分關心,或者說,此刻修為跌落的打擊壓倒了一切。
艙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