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將碎裂的玉佩放在姻緣池邊，指尖劃過冰涼的池沿。月光映在池麵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銀輝，像極了她散落的執念。
“我要去城西的靜心庵。”她轉過身，看向夜辰和姬千雪，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素色的裙擺被風吹起，露出腕間那道紅線斷裂後留下的淡痕，像一道淺淺的傷疤。
夜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卻在半空停住。指尖懸在她麵前，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桃花香，那是他三百年前贈予她的香膏味道。“一定要去嗎？留在姻緣池，我能護你周全。”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掌心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蘇染輕輕搖頭，抬手拂開額前的碎發。“這裡的每一寸都刻著過往，我待不下去了。”她看向姬千雪，接過那半塊玉佩，“多謝姬姑娘當年手下留情，若不是你，我還要困在回憶裡更久。”
姬千雪銀色的眼眸裡滿是複雜，她從袖中摸出一串佛珠，遞了過去：“這串佛珠是開過光的，能護你心神安寧。”佛珠串著十八顆青金石，每一顆都泛著溫潤的光澤，是她珍藏了千年的寶物。
蘇染接過佛珠，戴在腕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平複了些。“夜辰大人，當年你說姻緣自有天定，我偏要逆天而行，如今才懂，強求不得。”她屈膝行了一禮，動作輕緩，卻帶著訣彆的意味，“此去經年，後會無期。”
說完，她轉身朝庵堂的方向走去。素色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處。夜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悶得發慌。這種感覺很陌生，是三百年前從未有過的悸動，如今卻成了蝕骨的鈍痛。
突然，池水中升起無數道金色鎖鏈，直奔夜辰而來。鎖鏈帶著灼人的溫度，瞬間纏上他的四肢，將他死死釘在池邊的石柱上。夜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金色的靈力在他體內瘋狂衝撞，像是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姻緣法則不可違，擅動本源乾預輪回，當罰！”空中傳來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震得周圍的古槐樹葉簌簌落下。姬千雪臉色驟變，想衝過去救人，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重重摔在地上。
“這是法則的懲罰，誰都攔不住。”姬千雪撐著地麵站起，銀色的眼眸裡滿是絕望。她看著夜辰被鎖鏈纏繞的身影，想起三百年前他剛誕生靈智時的模樣，那時的他冰冷無覺，是蘇染的出現，讓他有了喜怒哀樂。
夜辰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鎖鏈上的金光不斷湧入他的體內，剝離著他剛剛誕生的情感。那些與蘇染相關的記憶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她追著他要桃花的模樣，她跪在池邊哀求的模樣，她斬斷紅線時痛哭的模樣……每一個畫麵都帶著鑽心的疼痛。
“不……”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能感覺到心臟的位置越來越涼，那些鮮活的情緒正在一點點消散，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他看向蘇染離去的方向，視線開始模糊，隻能隱約看到靜心庵方向亮起的一盞青燈。
姬千雪走到他身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鎖鏈上，瞬間被蒸發。“夜辰，撐住！我去找天帝求情，一定能保住你的情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想去觸碰他，卻被鎖鏈的金光灼傷了指尖。
夜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遲鈍，那些對蘇染的牽掛、心疼、不舍，都在被一點點剝離。他想起剛才蘇染轉身時的背影，想起她腕間的佛珠，想起三百年前那束落在她發間的桃花。
“不必了……”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機械，沒有了之前的溫度。金色的光芒籠罩了他的全身，那些鮮活的情緒終於被徹底剝離，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就在意識徹底麻木的前一刻，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看向靜心庵的方向。
那盞青燈還亮著，像黑暗中一顆微弱的星。夜辰的嘴唇動了動，機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消散在夜風中：“我……愛你。”
這是他此生第一句情話，也是最後一句。
鎖鏈緩緩收回池底，夜辰僵直地站在原地。銀色的月光落在他臉上，沒有了絲毫情緒，隻剩下冰冷的漠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蘇染的溫度，可他已經記不清，這個溫度是誰留下的了。
姬千雪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失聲痛哭。靜心庵的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木魚聲，穿過夜色，落在姻緣池邊，卻再也喚不回那個有血有肉的夜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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