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岐鳳一愣,繼而氣急敗壞地尖聲道:“姓夏的,你啥意思?就給高監軍和我十萬兩?”沒有五十萬兩,隻有二十萬兩,已經讓他和高起潛先驚詫錯愕後惱羞成怒了,沒想到這二十萬兩還隻有一半是歸他們的,心理落差太大了。
“沒錯,本總兵就是這個意思!”夏華不玩了,圖窮匕見,他整個人氣場全開,表情陰沉、眼神森然、語氣冰冷,“你們這兩個不知好歹、不知死活的狗太監給老子豎起你們的狗耳朵聽好!給你們十萬兩是要你們管好你們的狗嘴,不該說的話彆說,也管好你們的狗眼、狗腿,不該看的彆看,不該去的地方彆去,給老子老老實實地待在揚州城裡吃飯拉屎就行了!
如若不然,另外十萬兩就派上用場了,我會用來作為賞錢派人宰了你們,或收買你們身邊的人宰了你們,或拉攏朝廷裡跟你們不對付的人宰了你們!聽明白了嗎?”
高岐鳳張口結舌,眼睛發直地看著夏華,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徹底地懵掉了,沒想到夏華的變臉速度這麼快,而且變臉後直接撕破臉,說話這麼刺耳、這麼決絕不留餘地,從來沒碰到過這種事的他第一次碰到,腦子都死機了。
“放肆!”一聲尖音怒吼響起,是高起潛,“嘩啦”一聲,他把手裡的茶杯摔個粉碎,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整個人氣得直哆嗦,他麵如豬肝,滿臉的肉在急劇地顫抖著,伸出的手指也在顫抖著,他指著夏華,咬牙切齒,“夏華!你...你好大的膽子呀!區區一個鎮團練總兵官,竟敢如此狂妄無禮!你這個卑賤的小雜毛!本監軍定要上書朝廷,治你的悖逆大罪...”
高起潛記得,他自崇禎二年起就開始當監軍了,十幾年來,他每到一處,當地的官將無不對他點頭哈腰、阿諛奉承,哪怕心裡不想這樣,也要在表麵上對他低聲下氣、卑躬屈膝,剛才的這番赤裸裸的、不亞於當眾扇他大嘴巴子的羞辱,他還是頭一回遇到,不但氣炸了肺,整個人都快氣得原地升天了,他隻感到頭暈目眩,太陽穴被高速奔湧的血液衝擊得突突直跳。
夏華嗬嗬一笑,笑得充滿輕蔑:“上書朝廷治我的罪?好啊,你怎麼上書呀?托夢嗎?”
隨著夏華這話,現場的鎮團練軍士們齊齊霍然拔刀在手,個個怒視著高起潛和高岐鳳,隻要夏華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前把這兩個豎閹砍成肉泥。
“你...”高起潛驚怒至極,“你敢殺咱家?你...你試試...”
“有何不敢?”夏華的表情、眼神、語氣裡都浮現出猙獰,“你以為你是什麼大人物?你們倆不過是兩條狗罷了!本總兵殺了你們倆跟碾死兩隻臭蟲沒區彆!現如今,本總兵麾下擁兵兩萬,你們以為,朝廷會為了你們倆的狗命而問罪於我?哈哈哈...”他大笑,笑得張狂無比,“用你們的狗腦子想想,朝廷敢嗎?”
高起潛和高岐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兩人一起麵如土色,身體再次戰栗不止,但先前是因為極度的憤怒,現在是因為發自內心的恐懼。
“剛才我說要給你們倆十萬兩,現在,我改主意了,隻有五萬兩,愛要不要!”夏華冷冷道,“記住我的話!給我管好你們的狗嘴!這樣,你們不但能活命,還能撈一筆,否則,小心有錢卻沒命花!”
說完,夏華轉身離去,現場的鎮團練軍士們齊齊收刀並抬走了十五萬兩銀子。
等夏華一行離開,門被關上後,高起潛兩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他感到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心臟都快跳出了嗓眼,“瘋子!真是瘋子!”他喃喃著,眼神急劇變幻著。
“高監軍!”高岐鳳總算從腦子死機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了,他心神如夢如幻地道,“這個夏華...實在太...實在太...”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夏華了。
“咱家定...定不饒過他...”高起潛滿心怨毒地咬著牙,但他心頭的怨毒又被恐懼蓋住了。
門外的大街上,夏華神清氣爽,媽的,掀桌子的感覺就是爽!
高起潛、高岐鳳這種死太監以前之所以能耀武揚威,讓無數陽剛漢子在他們這種閹人麵前忍氣吞聲,隻因他們的背後是皇帝,是中央皇權,當中央皇權強大和穩固時,地方勢力必須老實趴著,但現在,南明弘光朝的中央皇權爛得跟爛西瓜一樣,虛得比弘光帝本人還虛,地方勢力完全沒必要再老實趴著了,有實力,就有掀桌子的資格。
如果高起潛、高岐鳳跟王坤一樣“要得不多”,夏華會給銀子,花小錢辦大事,但這兩個死太監胃口太大了,與其滿足他們的要求,還不如掀桌子。
對弘光朝,夏華毫無認可感並在心裡充滿極度的憎惡和藐視,上次的邳州之戰,明軍大捷,斬首一萬七千,擒獲清將夏成德,夏成德被押送到南京後居然被弘光朝下令好吃好喝招待著然後送回北京了,簡直是魔幻,為何會這樣?因為弘光朝自作多情地把滿清視為盟友,先前還派使團攜帶大批金銀禮物出使北京,如今豈能處決落入自己手裡的滿清將領?
更魔幻的是,對上次的邳州大捷,南京方麵居然有很多人痛心疾首地聲稱“明清本可和平相處、共滅流寇,邳州之戰嚴重地破壞了明清的友好關係,會被滿清視為大明故意挑釁,繼而刺激得滿清主動進攻大明”“史可法等人看似功臣,實為罪臣,不該嘉獎,應嚴懲不貸”。
得知此事的夏華被惡心得不輕,這個腐朽無能愚蠢透頂的朝廷給他體麵,他就會起碼在表麵上尊奉這個朝廷,這個朝廷敢不給他體麵,那他就當第二個高傑並且是加強版的高傑。
回到君臨村,夏華叫來繡春:“立刻派人去應天府送五萬兩銀子給馬士英,並告訴他,他敢‘動’史閣部,淮揚鎮就會發兵渡江‘清君側’!”
“喏!”繡春肅然應道。
借助大悲案興風作浪的是阮大铖,不是馬士英,阮大铖是聽命於馬士英的,所以夏華與其對阮大铖胡蘿卜加大棒,不如對馬士英使這一手,效果更好。
“給高傑的警告發過去了嗎?”夏華問道。
“已經發過去了,根據公子你的交代,我們派過去的人接觸的是高傑妻邢氏而非高傑本人。”
夏華點了點頭。高傑不是好人,邢氏比他好多了,而且夏華和高傑畢竟有舊仇,不便直接接觸,通過邢氏就有一層緩衝了,而且高傑很聽邢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