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的波動還粘在她掌心,像燒完的東西不肯徹底熄滅。江星瀾盯著白薇的臉,那張臉太安靜了,眼皮底下沒有一絲顫動,像是連夢都懶得做。她的手指滑過去,在對方嘴角停了一秒,那裡的皮膚涼得不正常。
七年了,她一直繃著脖子走路,現在才覺得後頸有點鬆動。
走廊外的風拍著窗,玻璃嗡嗡地響。她猛地收回手,指節撞到床沿發出悶聲。白薇沒醒,呼吸還是淺,胸口幾乎不動。江星瀾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內側一道舊疤,那裡開始發燙,像是被什麼從裡麵咬住。
“姐姐……”白薇呢喃著,眉頭微皺,仿佛還在夢魘中掙紮。
“我在。”江星瀾低聲回應,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一場遲來的團圓。
陸沉淵站在三步開外,黑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沒動,隻是盯著江星瀾。不是看,是盯——眼尾的紋路繃得發硬,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記憶裡。
風卷起碎石擦過腳邊。他沒躲。
那部分缺失的記憶像塊燒紅的鐵,燙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可他還是記得她的氣味,混著藥草和雨水的味道,在喉頭翻上來又壓下去。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布料在掌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江星瀾抬起頭,目光撞過來的一瞬,他下意識往前半步。
腳步重,鞋底碾碎枯枝的聲音格外響。他停住,喉結滾了一下,聲音低啞:“你還……”
話沒說完,被遠處鴉鳴截斷。他皺眉,左手摸上腰間掛著的銅牌,指腹摩挲著邊緣的刻痕。
風忽然小了。他眨眨眼,視線落在她肩頭,那裡有片未乾的雨漬,在陽光下泛出暗色的光。。
顧寒聲靠在一台機甲殘骸旁,機械臂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在調試最後的係統。“你感覺到了吧?”他忽然開口,“這股波動……不是結束,是開始。”
江星瀾沒有回答,隻是抬頭望向星空。那些曾經被扭曲的星軌,如今已恢複正常排列,但她清楚地知道,宇宙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她的星核意識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什麼危險正在逼近。
果然,三天不到,星域就開始不對勁了。
一開始隻是外圍星球的通訊信號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住喉嚨。沒人太在意——那些邊陲站點本就年久失修,偶爾掉線再正常不過。可沒過幾個鐘頭,三號空間站的監控員突然在頻道裡喊了一聲“不對”,然後就是一連串自動報警聲。緊接著,其他站點的能量核心全都開始異常升溫,冷卻係統還沒來得及啟動,警報燈已經紅成一片。
有人攥著耳機聽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敢確認:不是誤報。
第七航道是最後一個倒下的。那條躍遷路線穩定運行了二十年,連最老的操作員都說不清它到底送走過多少艘飛船。但現在,導航投影上的光點開始扭曲,像一根繃緊的絲線忽然被人拉歪,又慢慢崩裂開來。
整片星區仿佛陷入某種緩慢而不可逆的塌縮。沒有爆炸,沒有閃光,隻有無聲的、持續擴散的錯位感。就像有人悄悄抽走了支撐現實的一根支柱,而所有人都是事後才發現自己早已懸在虛空之上。
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人為乾預。
“有人在重啟命運之網。”江星瀾站在指揮中心的全息星圖前,語氣冷冽。
“不可能。”陸沉淵皺眉,“我們已經摧毀了主節點。”
“主節點隻是表象。”她抬手一劃,星圖上浮現出新的能量軌跡,“真正的網絡不止一個節點,它藏在每一個星係的命脈之中——能源樞紐、交通中樞、信息基站……這些地方一旦被操控,就能重新編織命運。”
顧寒聲冷笑一聲:“看來那位幕後黑手,是想讓我們從頭再來一遍。”
“不。”江星瀾眼神銳利,“這次我們要搶在他們之前布防。”
於是,決策迅速拍板:招募新學員,組建一支專門應對危機的新生力量。
消息一出,整個星域沸騰。
天樞閣、赤霄軍、甚至一些平民勢力,都有人前來報名。有人衝著傳說中的“吞噬者體質”,有人為親眼見證“時空裂隙”的掌控者,也有人單純敬仰顧寒聲這位“機械戰神”。
訓練場設在舊戰場遺址,那裡曾是命運之網的核心引爆點之一,如今成了最好的實戰模擬基地。
“你們以為加入這裡就能成為英雄?”江星瀾站在高台上,俯視著下方整齊列隊的新人們,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沒人敢應聲。
“現實比你們想象的殘酷得多。”她繼續道,“我們會教你們戰鬥技巧,也會逼你們直麵死亡。如果你隻是為了名利而來,現在就可以走了。”
人群中有幾人悄悄退後,但更多的人咬緊牙關,站得筆直。
“很好。”她嘴角微揚,“接下來的一周,你們將接受最嚴苛的篩選。能留下的,才有資格真正麵對即將來臨的風暴。”
陸沉淵站在訓練場邊緣,背對著那些竊竊私語的學員。他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尊被風蝕過的舊石像,隻有指尖偶爾動一下,像是在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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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兩個字落下,空氣像是被壓進了一個看不見的齒輪裡。有人剛抬起腳,世界就變了。時間不是斷了,而是歪了——就像一杯水晃了一下,還沒灑出來,卻已經不再安穩。
他的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上,像托著什麼。學員們發現自己的動作變慢了,連呼吸都像是隔著一層橡膠布。有人摔倒,不是因為絆倒,而是身體跟不上意識。他們這才明白,這不是訓練,這是被拖進了彆人的節奏。
沒人敢問他是怎麼做到的。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不像屬於這個人世。他忘了自己是誰,但對裂隙的掌控,像是刻在他骨頭裡的本能。有時他會在午夜醒來,額頭滲出冷汗,右手攥緊床沿,仿佛剛剛從某個更深的縫隙裡掙脫出來。
有一次,一個學員忍不住問他:“您是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停的?”
他看了那人一眼,沉默了幾秒,才說:“我聽得到它們喘氣的聲音。”
沒有人接話。訓練場外,風穿過鐵架結構,發出低沉的嗡鳴。
顧寒聲則親自演示機械共生體的極限操作,那台改造後的重裝機甲在他手中如同臂指,每一次轟擊都能精準命中目標,甚至連空中飄落的塵埃都被震波驅散。
“彆盯著他們的光環看。”他冷冷掃視全場,“你們要學的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怎麼耍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