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的光還在抖。
江星瀾的手指卡在喉嚨,晶體壓著氣管,吸一口,像咽玻璃碴子。那幅沒畫完的場景還懸著,對麵的她站在契約台前,筆尖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過來,像是穿過無數條時間線,就等一句話。
她張不開嘴,用晶化的指尖去碰血契。
燙。比之前更燙,像有人在另一頭死死攥著,不鬆手。她把最後一絲吞噬者的信號倒灌進去,不是為了控,是為了錨——死死釘住那個“還沒簽”的瞬間。
血契震了下,回了一串波形:短、短、短、長。
三短一長。
她閉眼,確認了。不是亂碼,是節奏。每一次陸沉淵散掉,都是這麼走的。不是崩,是退。被設定好的,一步步往後撤。
她咬破舌尖,血順著下巴滴到手臂。皮膚早僵了,但她還是拿指甲劃開一道口子,把那串波形刻進去。一筆,一劃,像拿釘子往骨頭裡敲。
“顧寒聲。”聲音卡在喉嚨,像砂紙磨鐵,“頻率……傳你了。”
顧寒聲沒抬頭,殘臂死死壓著悖論消除器。機械眼隻剩一線藍光,核心溫度跌破臨界,外殼裂了三道。但他聽見了。
他把江星瀾給的波形塞進協議底層,把“攔”改成“引”。消除器的嗡鳴變了,從刺耳警報轉成低頻震動,像台老機器在喘。
空中畫麵動了。
一個個平行靜室裡,江星瀾的筆尖微微抬起,陸沉淵的光影不再炸開,而是收攏,像潮水退。但沒退乾淨——每三秒,一次“三短一長”還在跳,像底層程序在硬跑。
“不是擋得住。”江星瀾喘著,“是……得同步。”
她看著顧寒聲,“所有人,所有時間點,必須同時在。不然,規則還得裂。”
顧寒聲機械眼閃了兩下,沒說話。他知道這意味什麼——他們仨,得同時出現在每一個時空的契約節點上。可江星瀾快散了,陸沉淵碎成塵,他自己隻剩半具。
他低頭,把最後一塊機械核心從胸口摳出來。焦黑,導管斷了,但他還是塞進消毒器的槽裡。哢的一聲,外殼炸出一圈電弧。
“重構。”他聲音斷得像信號不穩,“概率穩定器……啟動。”
江星瀾看著他把裝置改成三角共振陣。三根導引柱升起,分彆指向她、白薇、血契。不是為了消,是為了同步量子態。
“要能量。”顧寒聲說,“三股,同頻。”
江星瀾沒遲疑。她抬手,把剩下的吞噬力從體內抽出來。不是放,是撕。像把筋從骨頭上硬扯下來。她分成三股:一股灌進血契,一股打進穩定器,最後一股,順著血脈鏈打進白薇。
白薇身體猛地一顫,半透明的皮下,古神碎片閃了下。
三股能量閉環,共振啟動。空中浮出密密麻麻的光點——每個,都是一個時空的契約節點。每個節點裡,都有她,有陸沉淵,有顧寒聲。
可陸沉淵全不對。每一個,都在散。光影斷,意識薄,像風裡的灰。
“他回不來。”顧寒聲說,“太散,沒錨。”
江星瀾盯著那些光點,忽然想起什麼。
她閉眼,最後一次啟動星軌回溯。
不看未來,回七年前——血契落筆那刻。
畫麵閃:靜室,石台,她手抖,筆尖落下。陸沉淵站在身後,手搭她肩。反噬爆開的瞬間,他把她推開,自己迎上去。
那一秒,他心跳變了。
短、短、短、長。
和現在一樣。
她睜眼,瞳孔一縮。
“不是規律。”她聲音發抖,“是……心跳。”
顧寒聲機械眼一頓。
“他每次散,都在重複那一刻。”江星瀾咬牙,“他不是死,是在替我擋反噬。一遍遍,哪怕碎成塵,還在做那個動作。”
她抬手,把血抹在血契上,聲音低下去:“彆攔了。顧寒聲,把穩定器切到……情感共振。”
顧寒聲殘臂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