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破玩意兒。”大周拍了拍顯示器外殼,但圖像沒有恢複。他起身檢查連接線,似乎沒有鬆動。
正當他彎腰查看時,車間裡突然傳來了不止一台機床運轉的聲音——車床、銑床、鑽床同時啟動,仿佛整個車間恢複了往日繁忙的生產景象。
大周震驚地直起身,透過值班室的玻璃窗向外望去。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點點燈光在機床間閃爍,甚至聽到了若有若無的說話聲。
他再次抓起鐵棍,但這次多了個心眼——從抽屜裡拿出數碼相機,設定為錄像模式,插進大衣口袋,隻露出鏡頭一角。
推開值班室的門,眼前的景象讓大周僵在原地。
車間裡不再是空無一人。模糊的身影在機床間穿梭,雖然看不真切,但能辨認出那是工人在操作機器。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金屬切削液的味道,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溫熱,就像車間全速運轉時產生的溫度。
大周屏住呼吸,慢慢向車間中部走去。越往裡走,聲音越清晰,那些模糊的身影也越發具體。他看到一個身材矮小的工人正在操作c620車床,手法嫻熟地車削著一個軸類零件。
“誰在那兒?”大周喊道,聲音因恐懼而嘶啞。
身影應聲轉頭——或者說,大周感覺它轉了過來。沒有清晰的麵孔,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大周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自己。
然後,它招了招手,示意大周靠近。
大周的雙腿不受控製地向前移動。當他離那台車床隻有幾步遠時,身影突然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所有機器運轉的聲音和車間的燈光。
車間重新陷入死寂和黑暗,隻有大周手中的電筒發出孤獨的光柱。
他快步回到值班室,鎖上門,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口袋裡的相機。顫抖著取出相機,他回放了剛才錄製的視頻。
屏幕上,車間漆黑一片,隻有他的手電光在晃動。但當他拍到c620車床時,畫麵出現了一片奇怪的模糊區域,形狀恰似一個人形。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錄像中清楚地錄下了機床運轉的聲音,儘管現實中電閘是關閉的。
大周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濕了內衣。他想起了老李的話,想起了車間裡流傳已久的那個故事。
1993年,第三車間發生過一起嚴重事故。一個叫劉寶貴的年輕工人在操作c620車床時,被卷入機器,當場死亡。據說那天他加班到深夜,為了趕製一批緊急訂單。事故原因始終沒有明確結論,有人說是設備老化,有人說是操作不當。
大周還記得劉寶貴——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乾活認真,卻不太合群。他死後,家人從農村趕來,哭得撕心裂肺。廠裡給了一筆撫恤金,事情就不了了之。那台出事的c620車床在維修後繼續使用,直到去年才停用。
大周忽然想起什麼,從角落撿起那件舊工裝,仔細翻找。在內側一個小口袋裡,他摸到了一個硬物——是一張已經發黃的工作證。照片上是一個青澀的年輕人,笑容靦腆。姓名欄寫著:劉寶貴,入職日期:1992年7月。
大周的手顫抖起來。他終於明白,今晚的一切不是偶然。
他再次望向監控顯示器,不知何時,畫麵已經恢複正常。但在車間中部的畫麵裡,他能清晰地看到—c620車床前站著一個人形陰影,一動不動,仿佛在等待什麼。
大周沒有逃離。相反,一種奇特的平靜籠罩了他。他拿起那件舊工裝,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出值班室,徑直向c620車床走去。
陰影依然在那裡,似乎在等待他的到來。
大周在機床前站定,輕輕將工裝放在工作台上。“寶貴,是你嗎?”他輕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
沒有回答,但大周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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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死得冤。”大周繼續說,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那批訂單本來是我的任務,你是為了幫我才加班的。”
這是二十年來他第一次說出這個秘密。那天,他因為兒子發高燒提前回家,把任務交給了好心的劉寶貴。第二天就傳來了噩耗,愧疚感像毒蛇一樣咬噬著他的心,他卻從未向任何人吐露真相。
車床突然發出輕微的嗡鳴,但並不令人恐懼,反而像是安慰。
大周伸出手,輕輕撫摸冰冷的機床。“對不起,寶貴。這麼多年,我一直沒勇氣說出來。”
燈光閃爍了幾下,陰影漸漸消散了。同時,更衣室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聲。
大周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內心的重負似乎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天亮時分,接班的人來了。他們發現大周平靜地坐在值班室裡,那件舊工裝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桌子上。
“昨晚沒事吧?”老李試探著問。
大周笑了笑:“沒事,一切正常。”
他沒有提起昨晚的經曆,隻是在交班後去了廠部檔案室,查閱了劉寶貴的家庭地址。周末,他帶著積攢的一部分工資,按照地址找到了劉寶貴年邁的母親,以廠裡補助的名義給了老人一筆錢。
車間再也沒有出現過怪事。但每當大周值夜班時,他都會把劉寶貴的工裝拿出來,輕輕放在c620車床的工作台上。
一個月後,拆遷隊進入了第三車間。當c620車床被吊車搬離時,大周站在角落裡,默默敬了一個禮。
他仿佛看到,那個靦腆的年輕人在晨光中對他微笑,然後轉身離去,消失在鐵鏽與記憶的塵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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