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醫生想弄死我。”一天夜裡,大周對王勝利抱怨。
王勝利的身影比往常模糊了些:“他在驅趕你。他們不相信我們能通話,這是禁忌。”
“為什麼?”
“活人與死人的界限不能隨意跨越,這是規矩。”王勝利說,“但你不一樣,你半隻腳已經在咱們這邊了。”
大周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那晚,王勝利講了許多“那邊”的事。他說犧牲的戰士們都在那裡,還在訓練、站崗,仿佛戰爭從未結束。他說有些烈士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在戰場上徘徊;有些則固執地要回家看看,卻總是在半途迷路。
“老連長也在,”王勝利說,“他問你怎麼還不來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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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心裡一驚:“我還活著呢!”
王勝利哈哈大笑:“開個玩笑,看把你嚇的。”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小劉護士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周、周大哥,你在跟誰說話?”
大周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椅子,又看了看小劉:“沒誰,自言自語。”
小劉慢慢走近,鼻子抽動了兩下:“這……這是什麼味道?”
大周也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和汗味,比往常都要強烈。
“是消毒水的味道吧。”大周說。
小劉搖搖頭,沒再說什麼,隻是快步離開了病房。第二天,大周聽說小劉申請調去了門診部,再也不來住院部值班了。
一九八三年春天,榮軍院來了位特殊訪客——一個來自長白山腳下的老太太,姓金,說是能通靈。她是來找自己兒子的,她兒子也在越南戰場上犧牲了。
院裡領導本不信這些,但考慮到安撫家屬情緒,還是允許她在禮堂辦了個小儀式。
大周輪椅上不了台,就在下麵看著。金老太太點上香,敲著鼓,唱著他聽不懂的歌謠。漸漸地,他感到身邊多了個人。
“這老太太有點本事,”王勝利的聲音響起,“她把路打開了,今天來了不少兄弟。”
大周環顧四周,除了幾個傷殘老兵和工作人員,什麼也看不見。
“都有誰?”
“好多你認識的,三連的李大個子,炮兵營的小四川,還有咱們連的趙鐵柱……”王勝利一個個數著名字,全是那場戰鬥中犧牲的戰友。
金老太太的儀式結束後,大周上前問她:“您能看見他們嗎?”
老太太眯著眼打量大周,又看了看他身旁:“你身邊就跟著一個,個子不高,方臉,腹部有傷。”
大周的心猛地一跳——正是王勝利的模樣。
“他讓我告訴你,”老太太側耳傾聽,“他說謝謝你記得他,但他該走了。”
“去哪?”
“去該去的地方,不能老在人間徘徊。”
那天晚上,王勝利的身影格外清晰,幾乎與活人無異。
“老太太說得對,我是該走了。”他說,“本來隻是想來看看你,結果待了這麼久。”
大周感到喉嚨發緊:“不能再多待段時間?”
“規矩就是規矩。”王勝利歎了口氣,“再說,你老惦記著我們這些死人,怎麼好好活?”
那晚,他們聊了很久,從入伍時的糗事說到戰場上的生死瞬間。天快亮時,王勝利站起身,整了整軍裝。
“給我根煙吧,最後一根了。”
大周遞過煙,手有些發抖。王勝利接過,彆在耳後。
“不抽了,留著路上抽。”他笑著說,“大周,好好活著,連我們的份一起。”
大周眨了下眼,王勝利就不見了。房間裡隻剩下淡淡的血腥味,慢慢也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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