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霧有些驚住了。
如果死亡禁忌是“順從”的話,那麼剛出生沒多久,甚至學不會說話的嬰兒麵對父母的拋棄時,她們又能作何選擇呢?
她們沒得選,除了順從之外,她們那還未發育的身體與意識,還能做些什麼呢?
嬰孩隻能依托於周遭大人的“營養”長大,倘若父母將其拋棄,那麼她們的命運最後的選擇就隻能是等死。
而這種被迫的“順從”卻也應驗了這個村子裡的死亡禁忌,讓出生在這裡的女嬰在生前不得幸福,死後不得超生,隻能永遠被困在這具悲慘的肉身當中。
她們喊著:
“媽媽……媽媽。”
不,她們不會說話。
隻是在不知道多少年的絕望之中,她們潛意識的呼喚了那個唯一可能可以救下她們的人。
可她們永遠都等不到那個人的回頭。
但更可恨的另有其人。
那個從未被人注意到的,甚至在更多時候連依賴都想不到的人。
明明存在,卻仿佛透明人,將愛與恨全都轉移到另外一半的人,更需要永墮深淵!
小小抬起頭,她看向黎霧:“搖動鈴鐺吧。”
黎霧詫異,但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是什麼鈴鐺,將此前從黑羊脖子上戴著的鈴鐺取了下來。
“叮——”
鈴鐺響動,她們身上啃咬著的嬰屍突然停止了下來,不敢置信的盯著黎霧。
有用。
雖然黎霧現在也不太懂什麼情況,可這鈴鐺的響動確實有用,於是她又一次搖鈴。
身上的嬰屍們漸漸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黎霧察覺到她們似乎在哭。
彆笛等人也不可思議的看向黎霧:“你這鈴鐺到底是……”
黎霧也不知道,小小卻在這個時候慢慢地走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了麵前的鈴鐺上。
她伸出手,黎霧看出她想要之後便將鈴鐺放到了她的手心上。
拿到了鈴鐺之後,小小眼中滿是愛惜,用自己的臉貼了貼鈴鐺,閉上眼睛輕聲說著:
“我出生後,所有人都要媽媽把我丟掉,殺死,可是媽媽不要……媽媽在一個夜晚偷偷的把我抱走,把我帶到林子裡,跟我一起兩個人生活。”
“我沒有自己的玩具,也沒有自己的朋友,村子裡的小孩知道我的存在,可他們從不歡迎女孩,也不允許我的加入,我隻能遠遠的看著他們,誰都不肯靠近我。”
“媽媽知道我很傷心,於是給我做了這個鈴鐺,說隻要我搖搖鈴鐺她就會來找我,鈴鐺很漂亮,他們都羨慕我,羨慕我的鈴鐺,羨慕我的媽媽。”
“可是後來……媽媽不見了,我去村子裡到處找媽媽,我喊媽媽,媽媽卻怎麼也沒有回應我,我搖鈴鐺她也沒有出現。”
“於是我隻能回家,我覺得媽媽肯定自己在家裡做好了飯在等我,當我看到家裡的燈亮著的時候,我開心的打開門……”
“可裡麵坐著的不是媽媽,而是爸爸,爸爸沒喝酒,可他臉色好冷好冷,我害怕爸爸,因為爸爸也不喜歡我,可是我還是鼓起勇氣我問爸爸是不是把媽媽帶走了。”
“爸爸扇了我一耳光,好痛,我現在都能記得那有多痛。我哭,他不管,他說……”
——“你不是想見你媽媽嗎?你不是要你媽媽嗎?老子這就帶你去見你媽。”
“他把我抓了起來,把我帶到了這裡,我當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媽媽無數次告訴我要遠離這個地方,我想跑,可我怎麼跑的了呢?”
“我掙紮,可我也掙紮不動……”
“爸爸把我腦袋按進水裡,他罵我,罵我好多好多,我都不知道……原來我是那麼壞的一個小孩呀,可是不是的……媽媽說過,我是最好最乖的小孩,我相信媽媽的。”
“淹水的感覺好難受,然後我就死掉了……我是這麼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