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早已在書房等候。
她轉身,麵色平靜得可怕。
“撥弦……你……你也知道了?”
蘇沐辰澀聲道。
上官撥弦點點頭,將昨夜所見和“紅顏燼”的猜測低聲告知,但略去了蛇形刺青的細節,此事她覺蹊蹺,暫不想將師兄卷入過深。
蘇沐辰聽得心驚肉跳,冷汗涔涔:“竟是如此?!永寧侯府……他們怎敢?!”
“他們敢,而且做得乾淨利落。”上官撥弦聲音冰冷,“師兄,師姐不能白死。師父臨終托付,你我皆在場。此仇必報,此冤必雪。”
“可……可侯府門第高貴,守衛森嚴,我們如何能查?”
蘇沐辰麵露難色。
他一個文弱書生,實在無力對抗這等龐然大物。
“我自有辦法。”
上官撥弦眼神堅定。
“師兄,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侯府匆忙火化師姐,對外宣稱惡疾傳染,內部必定也人心惶惶,尤其是一些低等仆役,恐有忌諱。他們近期定然需要補充人手,尤其是……無人願去的靈堂值守之人。”
“師妹言之有理!”
上官撥弦緩緩道:“我要你以故交師弟的身份,明日再去侯府,不必強硬,隻表現出悲痛不解,並‘無意間’透露,你有一遠房表妹,父母雙亡,來京投親不著,生活無著,你正為其尋一安身之所……但自己又能力有限,隻好求助於師姐,可是師姐……唉……若有粗使雜役之職,亦可勉強為之……”
蘇沐辰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大驚失色。
“撥弦!你要潛入侯府?不可!太危險了!剛才曹總管和幾個護衛都見過你了!”
“這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辦法。”上官撥弦語氣決絕。
“師兄,我自幼在市井摸爬滾打,後又隨師父走南闖北,並非嬌弱閨秀。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你是知道的,師兄,我的易容術遠超於你。”
“你隻需按我說的做,為我創造一個合理且不易被拒絕的‘身份’和契機。餘下的,交給我。”
她看著蘇沐辰,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光芒:“師姐在等著我們。”
蘇沐辰望著她,深知這個師妹看似柔弱,實則心誌堅毅更勝男子,且聰慧機變,身負諸多奇技。
他沉默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好……萬事……小心。”
三日後。
永寧侯府後角門。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提著小小包袱、身形單薄、麵容蠟黃憔悴的年輕女子,怯生生地低著頭,跟在一位管事婆子身後,邁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她微微抬眼,快速掃過這侯門深院的層層屋宇,朱牆高聳,飛簷鬥角,氣象森嚴,卻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管事婆子語氣淡漠:“丫頭,算你運氣好,府裡正好缺個守靈堂的夜婢。雖說晦氣了些,但活計清閒,飯食管飽。記住了,安分守己,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同,夜裡好生守著燈火,莫要偷懶打盹,更不許亂跑衝撞了貴人!否則,仔細你的皮!”
女子瑟縮了一下,細聲細氣地應道:“是……奴婢曉得了……謝媽媽提點……”
她的聲音柔弱,帶著一絲惶恐,低垂的眼簾完美地掩去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寒銳光。
稍作易容術的上官撥弦,成功潛入。
永寧侯府西北角,一處偏僻冷清的院落。
這裡便是臨時設置的靈堂。
因夫人是“染惡疾而亡”,又已被火化,侯爺似乎對此事頗為忌諱,並未大操大辦,靈堂設得簡陋,除了幾個必要的白燈籠和牌位,幾乎看不出是侯府夫人的喪儀。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的紙錢和香燭氣味,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黴味,顯得格外陰森。
上官撥弦——如今化名“阿弦”,被管事婆子張媽媽領到了這裡。
“就是這兒了。”
張媽媽捂著鼻子,仿佛這裡的空氣都有毒。
“你的差事就是守著這靈堂,保證香火不斷,燈燭不滅。夜裡尤其要驚醒些,莫要偷懶。每日三餐會有人送來,無事不得亂跑,衝撞了貴人,打死不論!”
張媽媽再次強調!
“是……奴婢明白了。”
阿弦怯怯地應著,低眉順眼,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害怕極了這地方。
張媽媽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又叮囑了幾句,便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靈堂裡隻剩下上官撥弦一人。
她臉上那怯懦恐懼的神情瞬間褪去,變得冷靜而銳利。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如掃描般仔細審視著這個不大的廳堂。
師姐的靈位孤零零地擺在正中央,後麵是一個黑漆漆的空棺材——裡麵放的據說是師姐的骨灰壇。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仿佛幽魂舞動。
空氣裡,除了香燭紙錢和黴味,上官撥弦還嗅到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奇異甜香殘留,與她從那片焦黑衣角上聞到的一樣——紅顏燼!
雖然極其微弱,但證明她的判斷沒錯,師姐的遺體在焚燒前確實被放置在這裡,毒素的氣息附著在了環境中。
她的心猛地一揪,悲痛翻湧,又被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開始仔細地檢查靈堂。
地麵是舊的青石板,有些已經鬆動。
牆壁看起來並無異常。
供桌、蒲團、香爐……她都看似隨意地、小心翼翼地觸碰、檢查。
時間一點點過去,白日裡偶爾有府裡低等的仆役遠遠經過,也都繞著走,無人靠近。
上官撥弦樂得清靜,全心投入搜尋。
傍晚時分,送飯的老仆來了,是個啞巴,眼神渾濁,放下食盒就走。
上官撥弦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腳有些微跛,且似乎不敢抬頭看那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