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姑娘,胡璿坊表麵經營香料絲綢,實則是突厥的一個情報據點,已被我們暗中監控許久。”他低聲道。
“柳繡娘確是常客,但並非購買絲線,而是傳遞消息!”
“我們的人發現,她最後一次出現時,神情慌張,似乎急於出手一件東西換取出城文書……”
“很可能就是那對耳墜中的另一隻!”
“她想逃?”上官撥弦蹙眉。
“為何突然要逃?是因為李婉茹死了?還是她知道了什麼更大的秘密?”
風隼搖頭:“不清楚。”
“但我們晚了一步,胡璿坊的人稱之後再未見過她。”
“而就在昨日夜間,西市發生一起火災,恰好燒毀了胡璿坊存放舊賬冊的雜物間……”
“太過巧合。”
滅口!
又是滅口!
柳繡娘這條線似乎也斷了。
“不過,”風隼話鋒一轉,“我們在清查丙字柒號庫繳獲的貨物時,有了新發現。”
他取出一小塊被燒得焦黑的木片,上麵似乎刻著幾個模糊的符號。
“這是在一個角落裡發現的,像是貨箱上的標記,被匆忙試圖燒毀,但未完全燒儘。”
上官撥弦接過木片,仔細辨認那扭曲的符號,臉色微變。
“這是……西域某種小部族使用的計數符號,師姐的毒經筆記邊緣曾略有提及……”
“它們代表的不是數字,而是……時間順序和目的地代碼!”
她憑借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迅速解讀。
“初七……涇州……”
涇州!
那是長安西北方向的重要軍事重鎮,也是漕運樞紐之一!
“初七……就是三日後!”蕭止焰不知何時醒來,聽到此處,掙紮著坐起,聲音沙啞卻急切。
“他們有一批重要的‘貨’,要在三日後運往涇州!”
目的地的指向性如此明確,絕非尋常!
“必須截住這批貨!”大家異口同聲。
然而,李琮和“翻江蛟”失蹤,漕幫核心人員必然高度警惕。
如何能查到他們新的運輸計劃和路線?
“或許……可以從侯府內部入手。”上官撥弦目光閃動。
“柳繡娘匆忙間隻帶走了耳墜,她房內或許還有遺漏。”
“而且,她是二夫人引薦的,二夫人已死,但二夫人身邊或許還有知情人……”
就在這時,影守似乎想起什麼,道:“說起二夫人……她身邊曾有一個心腹丫鬟,名叫春草。”
“二夫人‘急病’身亡後,春草因驚嚇過度,變得有些神誌不清,被家人接回城外莊子休養了。”
神誌不清?
是真?
是假?
還是另一種保護?
上官撥弦立刻道:“我要去見這個春草!”
次日,天色微明。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駛出長安城,前往南郊的田莊。
車內,上官撥弦已易容成一個麵容普通、背著藥箱的遊方醫女。
蕭止焰本欲同行,但傷勢過重,被強行留下休養。
由“風隼”親自駕車護送。
根據影守提供的地址,馬車很快來到一處偏僻的農家小院。
春草的家人們見是醫女來訪(風隼提前做了安排),他們也希望春草遇到神醫好起來,並未起疑。
唉聲歎氣地將他們引入內室。
隻見一個年輕女子蜷縮在炕角,眼神呆滯。
抱著一個舊枕頭喃喃自語,時而又驚恐地尖叫。
確實是受了極大刺激的模樣。
上官撥弦上前,柔聲細語地試圖與她交流。
但她毫無反應,隻是反複說著一些破碎的詞句。
“夫人……蟲子……紅紅的……飛走了……怕……水……好多水……”
聽起來像是噩夢般的囈語。
家人在旁垂淚道:“自打從府裡回來就這樣了,見了穿華服的人就怕,整日說胡話,請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神醫,救救她吧。”
上官撥弦仔細觀察春草。
她的恐懼不似作偽。
但那雙偶爾閃過一絲清明的眼睛深處,似乎藏著極深的恐懼,而非純粹的瘋癲。
她示意風隼穩住家人,自己取出銀針,假意為春草施針安神。
指尖輕觸春草太陽穴時,她極快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柳繡娘托我問你,雀鳥何時歸巢?”
春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猛地震動了一下!
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她立刻又恢複了癡傻模樣,但那一瞬間的反應,沒能逃過上官撥弦的眼睛!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些什麼!
她的瘋癲至少有部分是偽裝!
上官撥弦不動聲色,繼續施針。
她繼續用極低的聲音道:“我是三小姐的人,繡娘有危險,需要知道‘水’和‘蟲子’的事。”
她冒險借用已死的李婉茹的名頭,是為了取信於春草。
春草的手指死死摳著炕席,指甲幾乎折斷。
她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微不可聞的字。
“漕……漕船……‘飛魚號’……底艙……蟲蛀……初七……”
說完,她猛地推開上官撥弦,發出更大的尖叫聲,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上官撥弦立刻後退,做出無奈的樣子,對家人搖頭:“姑娘癔症深重,需靜養,我開幾副安神的方子吧。”
離開小院,馬車上,上官撥弦麵色凝重。
“‘飛魚號’漕船……蟲蛀……底艙……初七……”她重複著春草冒險傳遞出的信息。
“‘蟲蛀’很可能是個暗號,指代那些危險粉末!”
“底艙是隱藏貨物的地方!”
“初七出發,目標涇州!和倉庫木片上的信息對上了!”
風隼駕車的手握緊了韁繩:“‘飛魚號’……是‘翻江蛟’麾下最快的一條船,常負責押送‘貴重’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