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看似僥幸的脫身。
背後似乎隱藏著更多、更深的迷霧。
黑水潭冰冷的觸感將上官撥弦從地宮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中短暫剝離。
她與蕭止焰、以及被影衛攙扶著的重傷昏迷的李弘璧。
奮力向上遊去。
身後。
沉悶的崩塌聲和隱約的怒吼被水流阻隔。
變得模糊不清。
卻更像催命的符咒。
鞭策著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
“嘩啦——”
幾人相繼衝出水麵。
劇烈地咳嗽喘息。
貪婪地呼吸著庫房內混雜著藥材味的空氣。
恍若隔世。
內庫之外。
侯府的混亂尚未完全平息。
軍械庫方向的火光雖弱,聲卻依舊鼎沸。
這恰好掩蓋了他們出水的聲音。
“快走!”
蕭止焰抹去臉上水漬,聲音急促低沉。
“此地不宜久留!”
影衛首領(代號“巽”)迅速檢查了一下李弘璧的狀況,聲道:“世子傷勢極重,需立刻救治。我等需將其秘密轉移。”
上官撥弦看了一眼麵色金紙、氣息微弱的李弘璧。
心中複雜。
今夜若非他搏死相助,他們絕無生還可能。
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倒出兩枚保命金丹。
塞入李弘璧口中。
“吊住他的心脈!”
巽看了一眼上官撥弦,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背起李弘璧。
與其他影衛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庫房的陰影中。
自有他們的渠道離開侯府。
“我們也得趕緊離開!”
蕭止焰拉起上官撥弦。
兩人借著府內殘餘的混亂。
小心翼翼地避開巡邏。
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上官撥弦那偏僻的居所。
關上門。
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兩人皆有種虛脫之感。
背靠門板,相顧無言。
隻有劇烈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地宮中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恐怖的焚城雷。
深不可測的尊主。
世子的搏命。
詭異的地脈暴動……
每一次回想都讓人脊背發涼。
“那尊主……究竟是什麼人?”
上官撥弦聲音微啞,依舊心有餘悸。
“他的武功,簡直不似凡人……”
蕭止焰臉色凝重至極,搖了搖頭。
“從未聽說過江湖或朝中有這般人物。”
“‘玄蛇’……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他頓了頓,看向上官撥弦。
“地脈突然暴動,絕非偶然。”
“像是……被人以外力強行引爆或乾擾,這才救了我們一命。”
“會是誰?”
上官撥弦也百思不得其解。
有能力乾擾地脈的,絕非尋常勢力。
是友是敵?
目的何在?
“此事必須立刻密奏陛下!”蕭止焰道。
“‘焚城雷’雖未引爆,但並未被毀,依然是個巨大的威脅。”
“尊主未除,‘玄蛇’根基未動。”
“還有世子……”上官撥弦蹙眉,他傷得太重,又服了虎狼之藥,恐怕……”
“影守會有辦法。陛下不會讓他死。”蕭止焰語氣肯定。
“他今日之舉,雖動機不明,但於國有功。”
“而且,他知道的,顯然比我們多得多。”
兩人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上官撥弦左肩的刀傷頗深。
蕭止焰虎口崩裂,內腑也受了震蕩。
換下濕衣。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驚心動魄的一夜終於過去。
然而。
他們都知道。
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湧隻會更加湍急。
地宮探險的餘波尚未平息。
侯府內部卻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永寧侯對外宣稱軍械庫走水乃保管不慎所致。
罰了幾個管事,便再無下文。
對於世子的“突然重病靜養”,也未有過多解釋。
邱側妃依舊“昏迷”。
仿佛昨夜那驚天動地的變故,隻是一場幻覺。
但這種平靜,卻讓上官撥弦感到更加不安。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壓抑。
這日。
管家突然傳來侯爺的命令。
因府中接連變故。
需整理藏書樓,清掃積穢,祈福納祥。
指派了幾個人手。
其中竟包括了“表小姐”蘇阿弦。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
藏書樓?
師姐生前最後一段時間,似乎就常去藏書樓。
世子那日也曾無意提及。
這是一個光明正大探查的好機會!
侯府藏書樓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
飛簷鬥拱,古意盎然。
但平日少有人至。
隻派了一名年老耳背的儒仆看守打掃。
上官撥弦與其他幾個被指派的仆役來到藏書樓前。
卻發現樓門緊鎖,老儒仆卻不見蹤影。
“張老頭?張老頭?”
領頭的管事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奇怪,這老張頭平日從不離崗的……”
管事嘀咕著,取出鑰匙打開了樓門。
一股陳舊的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樓內光線昏暗,書架林立,卷帙浩繁。
幾人剛踏入樓內。
就聽到角落裡傳來一聲微弱的聲音
循聲望去。
隻見那名姓張的老儒仆竟昏倒在一個書架之下。
麵色青灰,人事不省!
“哎呀!張老頭!你怎麼了?”
管事大驚,連忙上前攙扶。
上官撥弦快步上前:“讓我看看!”
她假意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
指尖悄無聲息地搭上了老儒仆的腕脈。
脈象紊亂急促,中焦鬱結。
心脈處更有一股陰寒之氣盤踞不散!
這不是尋常疾病,而是……中蠱的跡象!
有人對這位看守藏書樓的老仆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