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指著府門方向,聲音發抖:“是……是胡……胡管事的家人!他們抬著胡管事的棺材,堵在府門口!還……還撒了滿地的紙錢!放了好多紙人!說……說侯府逼死了胡管事,要……要討還血債!好多百姓都在圍觀!”
胡管事?!
上官撥弦和李琮同時臉色一變!
那個本該死在亂葬崗、被她藏起來的藥人“胡管事”,他的家人怎麼會突然在這個時候來索債?!
這絕不是巧合!
胡管事的家人抬棺索債?!
這個消息如同又一記重錘,讓本就詭譎的局勢再添變數!
上官撥弦瞬間想到,自己將癡傻的胡管事藏在亂葬崗後,並未再回去查看。
他是被人發現了?
還是……這根本就是另一場針對侯府的陰謀?
針對的是誰?
李琮?
還是侯夫人?
亦或是……一石二鳥?
李琮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顯然也沒料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胡管事是他當年經手處理的人,如今家屬鬨上門來,首當其衝的就是他!
“廢物!不會讓人把他們轟走嗎?!”
李琮對管家厲聲喝道。
“轟……轟不走啊三爺!”
管家哭喪著臉,“他們人不少,而且……而且那些紙人做得極其嚇人,上麵還寫著……寫著府裡幾位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塗著雞血!百姓們都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影響極壞!”
“侯爺已經知道了,大發雷霆,讓您……讓您立刻去處理乾淨!”
紙人索債?
還寫著主子們的名字和生辰?
這是民間最惡毒的詛咒方式之一!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這手法,倒像是有人刻意在利用民間迷信,將事情鬨大,逼迫侯府回應。
李琮眼神陰鷙,狠狠瞪了上官撥弦一眼,似乎在懷疑是不是她搞的鬼,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她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走!”
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上官撥弦,快步朝著府門方向走去。
那罐石髓依舊放在井沿上,似乎並不怕上官撥弦拿走,或者說,這是一種試探。
上官撥弦略一思索,也決定跟去看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或許能讓她窺見更多各方勢力的動向。
侯府正門外,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一口薄皮棺材橫在府門前,幾個披麻戴孝、哭天搶地的男女跪在棺前,不斷燒著紙錢。
周圍撒滿了慘白的紙錢,夜風一吹,紛紛揚揚,如同鬼魅起舞。
最駭人的是,棺材周圍還立著十幾個等人高的紙紮人!
這些紙人做工粗糙,臉色慘白,腮塗血紅,穿著各色紙衣,每一個的胸口都用朱砂寫著一個名字和生辰——永寧侯、侯夫人、曹總管、邱側妃、已故的原配夫人、二夫人和師姐上官撫琴,甚至還有世子、李琮和剛剛死去的雙生子的名字!
在火把和燈籠的映照下,這些紙人顯得格外陰森恐怖,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帶著恐懼和興奮交織的神情。
“侯府逼死人了!”
“看看那些紙人!這是要索命啊!”
“聽說那胡管事死得極慘,七竅流血……”
“侯門水深啊……”
各種流言蜚語在人群中迅速傳播。
永寧侯並未露麵,顯然覺得有失身份。
曹總管帶著一群家丁護衛,正在與胡管事的家屬對峙,試圖驅散人群,但家屬情緒激動,又占著“理”字,一時僵持不下。
李琮趕到現場,看到這混亂駭人的場麵,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
“怎麼回事?!”
他厲聲問道。
一個像是胡管事兒子模樣的年輕人,看到李琮,立刻紅著眼睛撲上來,嘶喊道:“三爺!您要給我們做主啊!我爹當年好歹為府裡立過功勞,就因為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就被逼得離府,最後還死得不明不白!侯府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李琮眼神冰冷:“胡說八道!你爹是自己贖身離府,外出經商遭遇意外,與侯府何乾?在此妖言惑眾,擾亂治安,就不怕王法嗎?!”
“王法?”
那年輕人慘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磨損嚴重的木牌碎片,高高舉起,“那請三爺看看這個!這是我爹臨死前緊緊攥在手裡的!上麵這半個‘叁’字,您可認得?!”
那木牌碎片——正是上官撥弦和蕭止焰當初從枯井淤泥中找到的、帶有“叁”字烙印的木牌的另一半!
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叁?是指三爺嗎?”
“難道胡管事是被三爺……”
李琮的瞳孔驟然收縮,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然拿出了如此關鍵的物證!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否認:“荒謬!一塊破木牌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偽造的!來人!把這些尋釁滋事的逆賊統統拿下!紙人燒掉!”
家丁們就要上前動手。
“誰敢動!”
胡家兒子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折子,對準了那些紙人,“你們再上前一步,我就把這些東西全點了!讓大家都看看,侯府是怎麼仗勢欺人、滅口證人的!”
那些紙人顯然被特殊處理過,極易燃燒。
一旦點燃,火勢必然失控,場麵將更加難以收拾。
曹總管急得直跺腳,卻投鼠忌器。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的目光卻被那些紙人吸引了。
她敏銳地注意到,這些紙人雖然看起來嚇人,但紮製的手法卻異常熟練和老道,尤其是關節處的連接和整體的平衡性,絕非普通喪葬店鋪所能做出,倒像是……機關術的手法?
而且,其中一個寫著“曹總管”名字的紙人,其手臂關節處,似乎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凸起?
一個大膽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這些紙人,恐怕不僅僅是恐嚇道具那麼簡單!
她立刻悄悄後退,繞到人群外圍,找到一個較高的地勢,仔細觀察那些紙人擺放的位置和角度。
果然!
這些紙人的分布,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隱隱構成了一個簡易的陣法!
它們所麵對的方向,恰好將永寧侯、李琮、曹總管等主要人物可能出現的位置都涵蓋了進去!
這些紙人……是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