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絹,薄如蟬翼,卻質地堅韌,絕非尋常絹帛。
她小心翼翼地將薄絹展開,隻有嬰兒巴掌大小,上麵竟用極細的墨線,繪製著幾個古怪的符號和一段曲折的路線,似是某種地圖或指令的一角。
墨跡已有些模糊,顯然年代久遠。
而在薄絹的一角,繡著一個微不可查的圖案——一條盤繞著的、首尾相銜的小蛇,蛇眼處用暗紅線點出,透著邪氣。
玄蛇標記!
上官撥弦的心臟猛地一跳!
錢嬤嬤果然藏著秘密!
這片薄絹,或許就是招致殺身之禍的根源!
這地圖指向何處?
這些符號又代表什麼?
她正全神貫注地研究,靈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低低的交談聲。
上官撥弦反應極快,瞬間將薄絹卷入袖中,同時將一件舊衣蓋在攤開的包袱上,拿起抹布,假裝擦拭牌位。
進來的是兩個負責漿洗的粗使婆子,來取換洗的帷幔。
她們看到上官撥弦,隨意打了聲招呼,便開始忙碌。
上官撥弦心念電轉,錢嬤嬤的遺物不能再留,必須儘快處理掉,以免節外生枝。
她抱起包袱,對那兩個婆子道:“兩位媽媽忙著,我把這些晦氣東西拿去後巷燒了。”
婆子們自是應允。
上官撥弦抱著包袱,並未立刻去後巷,而是繞道先回了自己那間偏僻的住處。
她將那片薄絹謹慎地藏好,這才拿著包袱走向侯府後角門。
後角門通常由幾個年老憊懶的仆役看守,平日也隻進出些雜物垃圾。
此刻,兩個守門老仆正靠在牆根打盹。
上官撥弦正欲出門,身後卻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
“阿弦姑娘,這是要去何處?”
上官撥弦身形微頓,緩緩轉身。
隻見蕭止焰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一身萬年縣司法佐的青色公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清俊。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似是隨口一問。
好演技!
還“阿弦姑娘”。
好像真的不熟一樣。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時間,他應在縣衙點卯才是。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微作,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怯懦和愁苦,低聲道:“是蕭大人。奴婢……奴婢去燒掉錢嬤嬤的舊物,曹總管吩咐的。”
演戲誰不會?
她舉了舉手中的包袱,語氣帶著幾分對晦氣之物的嫌棄和無奈。
蕭止焰走上前,目光掃過那包袱,溫和道:“原是此事。錢嬤嬤死得突然,府中難免有些流言蜚語,這些物品早些處理也好,免得徒生事端。”
他話鋒微轉,狀似無意地問道:“昨日聽聞阿弦姑娘還替錢嬤嬤驗看了?真是心善。可曾……發現什麼異常麼?”
來了。
他果然是為此事而來。
是關心?
還是試探?
抑或是……警告?
上官撥弦心跳如鼓,麵上卻越發顯得惶恐不安,連忙擺手:“大人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會驗看什麼,不過是……不過是小時候見過村裡老人上吊,胡亂看了兩眼。
曹總管問起,奴婢不敢不說,錢嬤嬤確是……自已想不開的。”
她低下頭,絞著衣角,一副生怕惹上麻煩的樣子。
蕭止焰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過她這副怯懦的皮囊,看清內裡的靈魂。
片刻,他忽地輕笑一聲,語氣放緩:“原來如此。我也隻是例行公事一問,姑娘不必緊張。”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白瓷藥瓶,遞了過來。
“這是……”上官撥弦一愣。
“昨日見姑娘臉色不佳,想必是守靈辛苦,又被昨日之事驚擾。”
蕭止焰語氣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這是安神丸,縣衙仵作房常備的,對於安神定驚有些效用。姑娘若不嫌棄,不妨一試。”
又是這樣。
每次在她遇到事情之後,他總會“恰好”出現,送上看似合情合理的關懷。
上次是簫聲,這次是藥丸。
上官撥弦看著那白瓷藥瓶,瓶身溫潤,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蕭止焰也不是第一次送藥了。
她該接嗎?
接了,是否等於默認接受了他的“好意”,無形中拉近了距離?
不接,反而顯得心虛異常,不符合她當下“膽小感恩”的婢女人設。
電光石火間,她已做出決定。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藥瓶,臉上飛起兩抹紅暈,眼神躲閃,聲音細若蚊蚋:“多……多謝蕭大人關懷。奴婢……奴婢實在惶恐。”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掌心,溫熱乾燥。
上官撥弦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將藥瓶緊緊攥住,頭垂得更低。
蕭止焰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似是憐惜,又似是無奈,最終都化為唇邊一抹淺淡的弧度。
“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懷。府中事務繁雜,姑娘還需多加小心,保重身體。”
他意味深長地說完,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拐角。
上官撥弦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羞怯惶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審視。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白瓷藥瓶,拔開木塞,輕輕一嗅。
的確是品質上乘的安神藥,藥材配伍精妙,甚至比她平時自己配製的還要細膩幾分,並無任何不妥。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慮就越深。
蕭止焰,你究竟想做什麼?
她收起藥瓶,不再猶豫,快步走出後角門。
後巷僻靜無人,她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將錢嬤嬤的遺物儘數焚毀。
看著跳動的火焰,她心中思緒翻騰。
薄絹上的地圖和符號必須儘快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