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
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而這根線。
或許就藏在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
就在這時。
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不是獄卒慣常的粗暴方式。
蕭止焰心中一凜。
警惕地睜開眼。
隻見一個低階獄卒打扮的人。
低著頭。
快速將一份簡陋的飯食從門下的縫隙塞了進來。
同時。
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
“風隼大人傳信。”
“上官姑娘已取得關鍵物證。”
“正設法返京。”
“大人稍安勿躁。”
“靜待時機。”
說完。
那獄卒便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迅速離開了。
蕭止焰心中巨震!
撥弦成功了!
她竟然真的在如此險境中找到了證據!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擔憂同時湧上心頭。
喜悅的是沉冤得雪有望。
擔憂的是撥弦此刻必然身處更大的危險之中。
風隼能動用關係將消息傳遞進來。
說明他在外麵的活動取得了一定進展。
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蕭止焰深吸一口氣。
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必須保持冷靜。
養精蓄銳。
等待撥弦帶來的轉機。
同時。
他也要想辦法從內部配合。
比如。
回憶起更多有利於證明清白的細節。
他看向那份飯食。
除了簡單的粥菜。
碗底似乎還粘著一小撮不起眼的、灰褐色的藥渣。
他心中一動。
悄悄將藥渣取下。
湊近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其細微的、混合著腥氣和異香的古怪味道傳來……
這味道……
他似乎在哪裡聞到過?
天色微明時。
上官撥弦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濟世堂後門。
她發出約定的暗號。
門立刻被打開。
蘇玉樹焦急的臉出現在門口。
“上官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蘇玉樹長舒一口氣。
連忙將她拉進屋。
警惕地關好門。
“秦兄和兩個夥計半個時辰前也回來了。”
“都受了些輕傷,但無大礙。”
“正在後麵包紮休息。”
“你們路上遇到埋伏了?”
“嗯,‘玄蛇’的人。”
上官撥弦點點頭。
顧不上休息。
急切地問道:“長安情況如何?”
“詔獄那邊有什麼消息?”
蘇玉樹麵色凝重。
“情況不妙。”
“德妃那邊似乎加緊了動作。”
“朝堂上有禦史開始彈劾蕭大人。”
“罪名又加了幾條。”
“說什麼‘結交江湖匪類’、‘窺探宮禁’。”
“而且。”
“我收到風聲。”
“內侍省可能這兩天就要對蕭大人下毒手。”
“製造‘畏罪自儘’的假象!”
上官撥弦心頭一緊。
果然如此!
時間比她想象的更緊迫!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她將取得的證據拿出。
遞給蘇玉樹。
“玉樹,你看這個。”
蘇玉樹快速瀏覽了趙虎的記錄和那塊腰牌殘件。
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這……這簡直是鐵證!”
“足以掀翻德妃!”
“沒錯。”
上官撥弦眼神銳利。
“但現在的問題是。”
“如何安全地將這些證據送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手中?”
“玉樹,你在京中經營多年。”
“可有什麼可靠的渠道?”
“比如,與哪位禦史台或大理寺的耿直官員有交情?”
蘇玉樹沉吟片刻。
道:“有幾位太醫署的同僚。”
“與幾位禦史私交不錯。”
“或許可以代為引薦。”
“但……”
“德妃勢力盤根錯節。”
“難保這些官員身邊沒有她的眼線。”
“一旦消息泄露。”
“證據可能被中途截下。”
“我們也會立刻招致滅頂之災。”
風險確實巨大。
上官撥弦蹙眉思索。
這時。
包紮好傷口的秦嘯走了進來。
雖然臉色有些蒼白。
但眼神依舊銳利。
“還有一個辦法。”
他沉聲道。
“‘風聞司’。”
“風聞司?”
上官撥弦和蘇玉樹同時看向他。
“嗯。”
秦嘯點頭。
“直屬於皇帝的密探組織。”
“獨立於朝堂各部。”
“專門負責監察百官、刺探隱秘。”
“若能通過風聞司將證據直接呈報禦前。”
“或可避開德妃的耳目。”
“風隼就是風聞司的人。”
這無疑是一個更直接、也更安全的渠道!
但如何聯係上風聞司。
並取得他們的信任?
秦嘯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慮。
道。
“風隼既然能傳遞消息進詔獄。”
“說明他已有部署。”
“我們可以設法聯係上他。”
“由他轉交證據。”
“我知道他們一個秘密聯絡點的暗號。”
事不宜遲!
上官撥弦立刻決定采用秦嘯的方案。
“好!就通過風聞司!”
“秦大哥,麻煩你立刻去聯係風隼。”
“玉樹,你準備好證據的副本。”
“萬一有失,我們還有後手。”
“我……”
她頓了頓。
“我需要再去一個地方。”
“你要去哪裡?”
蘇玉樹和秦嘯同時問道。
“鬼市。”
上官撥弦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趙虎的記錄裡提到。”
“曹總管和錢宦官密謀時。”
“曾提及一種西域奇藥。”
“似乎與控製人或製造混亂有關。”
“而之前我們也發現德妃宮中人與‘石膽霜’有關。”
“我想去鬼市碰碰運氣。”
“看能否找到更多關於這種西域藥物的線索。”
“或許能挖出‘玄蛇’更深的秘密。”
“讓證據鏈更加完整牢固。”
鬼市。
長安城地下交易的黑市。
三教九流彙聚之地。
充滿了危險。
但也隱藏著無數秘密。
那裡是追查西域藥物來源的最佳地點。
秦嘯不讚同地皺眉。
“鬼市太危險。”
“你剛脫險,不宜再去。”
“正因為剛脫險。”
“他們可能想不到我敢立刻去鬼市。”
上官撥弦語氣堅定。
“而且。”
“有阿箬幫我。”
“她對毒物和江湖門道比我更熟。”
“多一份證據。”
“就多一分扳倒德妃的把握。”
見她心意已決。
秦嘯也不再勸阻。
隻是叮囑道。
“萬事小心。”
“我會儘快聯係風隼。”
“我們在濟世堂等你消息。”
上官撥弦點點頭。
稍作休整。
再次易容成一個麵容普通、帶著幾分風塵之色的江湖女子。
帶上苗女阿箬。
二人趁著清晨的薄霧。
悄然向著位於長安城地下排水係統深處的鬼市入口而去。
新的冒險。
即將開始。
而鬼市之中。
等待她們的。
不僅是致命的毒藥線索。
還有“玄蛇”布下的更陰險的陷阱。
長安城的地下。
另有一個世界。
鬼市的入口隱藏在光鮮亮麗的都市陰影之下。
可能是某座廢棄石橋的橋洞。
也可能是某段年久失修的排水渠儘頭。
上官撥弦與阿箬沿著濕滑的台階下行。
空氣中彌漫的黴味、潮氣逐漸被一種更複雜的味道取代。
劣質脂粉香。
陳年藥材味。
生鏽金屬氣。
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和腐敗氣息。
光線驟然暗淡。
隻有兩側石壁上零星掛著的、冒著黑煙的油脂燈提供著昏黃不明的照明。
嘈雜的人聲如同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