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呂洞賓”影人竟猛地掙脫了幕後藝人操控的細杆,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與惡靈的詛咒,“咻”地一聲脫離幕布,化作一道淩厲的黑影,直射禦座之上的皇帝李儼!
那影人手中薄如蟬翼的影劍,在宮燈照耀下,竟反射出金屬般的冷光,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意!
“護駕!”
內侍省大太監高力士尖銳的嘶吼與金吾衛將領的怒喝同時響起!
殿內瞬間大亂!
杯盤碎裂聲、女眷尖叫聲、桌椅碰撞聲不絕於耳。
禦前侍衛反應極快,刀劍瞬間出鞘,組成人牆擋在皇帝麵前。
然而,那影人速度太快,角度更是刁鑽,竟從兩名侍衛的刀鋒縫隙中穿過,劍尖直指皇帝麵門!
電光火石之間——
“陛下小心!”
一道身影比侍衛更快!
是蕭止焰!
他早已全身戒備,在影人異動的瞬間便已離座疾衝。
此刻他來不及拔劍,竟直接抄起麵前沉重的紫檀木矮幾,灌注內力,猛地向前一擲!
“砰!”
木幾精準地撞上那道黑影,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驢皮製成的影人終究是脆弱的,在巨大的撞擊力下瞬間碎裂成數片,紛紛揚揚落下。
那柄閃著寒光的“影劍”也“叮當”一聲掉落在地,竟是一枚被打磨得極薄、邊緣鋒利的特製鋼片!
虛驚一場!
但皇帝李儼,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驚得臉色煞白,他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身體微微後仰,若非高力士與近侍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從禦座上滑落。
“太醫!快傳太醫!”高力士聲音發顫。
大殿內死寂片刻,隨即被更洶湧的恐慌和議論淹沒。
壽宴之上,眾目睽睽,皮影弑君!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又是對皇權何等的挑釁!
危機瞬間爆發,性質極其惡劣。
這已非簡單的意外或失誤,而是赤裸裸的、目標明確的刺殺行動。
刺客利用皇帝壽宴,利用象征吉祥的皮影戲,其囂張與精準,令所有在場之人脊背發寒。
上官撥弦在影人異動的第一時間,目光就如鷹隼般鎖定了幕後操控的藝人、樂師團隊,以及那發出詭異弦音的來源方向。
她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與警覺。
玄蛇,果然動手了!
而且方式如此詭異,直指宮廷核心!
蕭止焰擋在驚魂未定的皇帝身前,麵沉如水,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混亂的現場。
他立刻下令:“封鎖大殿!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動!控製所有皮影藝人及樂師!”
風隼與影守聞聲而動,帶領金吾衛迅速控製住殿門,將所有參與表演的藝人及樂師隔離看管。
混亂中,上官撥弦並未慌亂。
她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皇帝和蕭止焰身上之際,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狼藉的“刺殺現場”。
她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影人殘片,最終定格在那枚特製的薄鋼片“影劍”上。
她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從袖中滑出一方素白鮫綃手帕,小心翼翼地將鋼片拾起。
指尖隔著鮫綃感受著鋼片的冰涼與鋒銳,她湊近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沒有常見的毒物腥甜或苦澀氣味,反而……有一種極淡的、類似某種特殊木材的清香。
她的視線又轉向那些碎裂的驢皮碎片。
她注意到,那些原本應該由細竹或木質連杆操控的部位,其連接處使用的材料並非尋常之物,而是一種顏色深紫、帶著天然木紋的細杆。
“牽機木……”上官撥弦心中默念,瞳孔微縮。
她在師父上官鷹的珍稀藥材與異物筆記中見過此物的記載:生於雷擊之木芯,質地堅韌勝過精鐵,更有一項奇特性——能與特定頻率的音律產生極其敏銳的共振!乃製作精密機關、樂器乃至某些邪門道具的絕佳材料。
這些皮影的連杆,竟是由珍貴的牽機木製成!
絕非普通皮影戲班能用得起!
那麼,那聲詭異的、激發影人“活”過來的尖銳弦音……
上官撥弦立刻將目光投向樂師團隊。
樂師們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被風聞司的人嚴密看守著。
她的目光逐一掃過他們的樂器,最終,定格在一張略顯陳舊、但保養得宜的七弦古琴上。
就是它!
她快步走過去,不顧樂師驚恐的眼神,仔細檢查那張古琴。
琴弦微顫,似乎還殘留著方才演奏的餘韻。
她伸出指尖,輕輕撥動其中那根最粗、音色最低沉的第七弦——
“嗡……”
一種異常的、帶著細微雜音的震動傳來。
她俯身,幾乎將耳朵貼在琴身上,凝神細聽。
同時,她暗中運起內力,感知著琴身內部的震動反饋。
果然!
這第七弦的琴碼下方,被人動了手腳!
鑲嵌了某種能改變震動頻率、放大特定諧波的小型金屬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