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雖未親至,但早已通過風隼派回的人,實時了解著現場情況。
聽聞上官撥弦親自攀塔,他擱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速運轉,思考著凶手的動機與可能身份。
上官撥弦攀爬得極為謹慎,尤其留意那些可能被塗抹了滑石粉的區域。
果然,在幾處關鍵的借力點,她都發現了那致命的白色粉末。
若非她早有防備,輕功佳,換做常人,極易失手滑墜。
越往上,風力越強,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她穩住心神,一步步接近塔頂。
終於,她攀上了第七層塔簷。
近距離看那具屍體,視覺衝擊更為強烈。
屍體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捆住雙腳,倒吊在塔簷的螭首之上,麵容因充血和死亡而扭曲,雙目圓睜,瞳孔中殘留著驚懼與不可置信。
他手中的茱萸,在風中孤零零地搖晃。
上官撥弦穩住身形,先觀察屍體懸掛的方式和繩結。
繩結是常見的水手結,打得十分牢固。
她小心翼翼地檢查屍體周身,除了墜落可能造成的撞擊傷(需待解下後詳細檢驗),並未發現明顯外傷。
死者衣著整齊,並無搏鬥留下的破損。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死者緊握茱萸的手上。
那手指僵硬如鐵,仿佛用儘了生命最後的力氣攥住此物。
她嘗試掰開他的手指,取得那支茱萸。
就在茱萸脫離死者手掌的瞬間,她注意到茱萸的枝條末端,似乎綁著什麼東西——一小卷被蠟封住的紙!
心中一動,她正欲取下那紙卷,異變陡生!
腳下借力的塔磚似乎微微鬆動,與此同時,她隻覺腰間一輕,那股支撐著她身體重量的拉力驟然消失!
“哢嚓!”輕微的斷裂聲從下方傳來。
“繩索!”塔下傳來風隼驚怒的吼聲。
上官撥弦心頭一凜,不及細想,身體反應快於思維,足尖猛地在那鬆動的塔磚上一點,同時袖中滑出一柄精鋼短匕,狠狠刺向身旁的塔磚縫隙,試圖固定身體。
然而,下墜之勢已成!
匕首在磚石上劃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未能立刻止住墜勢!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灰影如鷂鷹般從塔下一層飛掠而上,正是暗中策應的影守!
他一隻手死死抓住上一層塔簷,另一隻手疾探而出,險之又險地抓住了上官撥弦的手臂!
下墜的力道帶得兩人都是一晃,影守悶哼一聲,臂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但他抓得極牢。
幾乎在同一時間,風隼已如猿猴般迅速攀援而上,接替了影守的位置,與上官撥弦腰間斷裂的繩索殘端重新連接,塔下的差役們奮力拉緊,終於將她穩穩護住。
“上官姑娘,沒事吧?”風隼急問,臉色煞白。
上官撥弦搖了搖頭,心跳猶自急促。
她看了一眼腰間斷裂的繩索,切口整齊,絕非自然磨損斷裂,分明是被人用利刃割過,隻留少許相連,承受不住重量和方才塔磚鬆動帶來的衝擊,終於崩斷!
“有人要殺我。”她聲音冰冷,目光掃過塔下騷動的人群。
凶手,或許就混在其中,冷眼旁觀著她的“意外”墜亡。
她穩住呼吸,對風隼和影守道:“我無事。先處理正事。”
她將那隻茱萸連同那小小的蠟丸迅速收入懷中。
屍體被小心地解下,運回地麵。
上官撥弦隨後也安全返回。
腳踏實地的瞬間,她看到風隼和影守眼中未褪的餘悸,心中亦是一暖,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玄蛇的報複,果然來了,而且如此直接、狠辣,竟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取她性命!
“查!所有接觸過繩索的人,所有在塔周出現過的可疑人員,一個不漏!”風隼厲聲下令,差役們立刻行動起來。
上官撥弦則蹲下身,開始仔細驗屍。
死者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依稀有些眼熟。
她仔細翻找其衣物,在貼身內袋中,找到一枚小小的銅牌,上麵刻著“岐國公府”字樣,以及一個名字——周福。
“是岐國公府的管家,周福!”上官撥弦瞳孔微縮。
李瞻府上的管家,怎麼會死在這裡?還以如此詭異的方式?
她想起李瞻與師姐上官撫琴曾有過的婚約,以及他一直以來提供的幫助和對她的示好,心頭疑雲頓生。
李瞻到底是好人壞人?
初步檢驗,死者除墜塔造成的多處骨折和內出血外,頸部有輕微的扼痕,指甲縫中有少量皮屑和織物纖維,似是與人搏鬥過。
但其致命傷,並非墜落,而是……中毒!
上官撥弦撬開死者的嘴,湊近嗅聞,又用銀簪探其喉部,銀簪並未明顯變黑,但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帶著腥甜的異樣氣息。
“是‘相思引’?”她蹙眉,旋即否定,“不,不對,氣息有細微差彆,似是……改良過的品種,毒性更烈,發作更快。”
這種毒,她似乎在師父的某本殘卷中見過記載,一時卻想不起具體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