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看完信,眉頭緊鎖:“李琮……他竟是在暗中調查沈家血案?而且似乎與玄蛇並非完全一心?他信中提及的‘父親大人’……是指上官神醫,還是……永寧侯?”
上官撥弦輕輕撫摸著師父的手劄,心亂如麻。
師父知道李琮的存在嗎?
如果知道,為何從不向她提及?
李琮生母懷著他的時候潛入侯府,是師父的安排,還是她自己的選擇?
李琮信中那句“不敢忘血脈之本,鷹師之訓”,似乎又表明他對師父仍有敬重。
還有那未寫完的“琴台下”,究竟指的是哪裡?
“當務之急,是破解‘驚蟄’之謀,找到李琮藏起的證據。”上官撥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虛觀雖被我們搗毀,但玄蛇的計劃絕不會因此停止。他們必然還有彆的據點,彆的後手。”
蕭止焰點頭:“我已將‘燃石’及驚蟄之事密奏陛下。陛下震怒,已暗中調遣金吾衛和京兆尹府,加強對龍首原及各重要區域的巡查,尤其是地脈節點和水利設施。同時,嚴查所有進出京城的礦物、藥材,尤其是與‘燃石’特性相似的物品。”
接下來的日子,長安城表麵依舊繁華喧囂,暗地裡卻已是風聲鶴唳。
朝廷暗中撒下天羅地網,搜尋李琮的下落,監控所有可能與玄蛇勾結的官員和勢力。
上官撥弦則埋頭研究師父的手劄和李琮的信,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燃石”、沈家血案以及“琴台”的線索。
時間在緊張的搜尋與等待中流逝,轉眼便從寒食到了暮春,空氣中開始彌漫起艾草和粽葉的香氣。
端午將至。
這是祭祀屈原、驅邪避疫的節日,也是龍舟競渡、彰顯國力與民心的盛會。
每年端午,朝廷都會在曲江池舉辦盛大的龍舟賽,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皆會觀禮,與民同樂。
然而,就在龍舟賽籌備期間,一樁怪事發生了。
數名被選入不同龍舟隊的鼓手,相繼出現了雙手紅腫、潰爛的怪病,症狀駭人,無法再擔任擊鼓重任。
鼓手乃是龍舟之魂,節奏的掌控者,臨陣換將,乃是大忌。
開始,此事被當作意外處理,認為是接觸了不潔之物或染了時疫。
但接二連三的類似病例,且都集中在精銳鼓手身上,引起了上官撥弦的警覺。
“讓我去看看那些鼓手。”她對蕭止焰說道。
蕭止焰如今對她任何關於異常事件的直覺都極為重視,立刻安排她前往京兆尹府設立的臨時醫棚。
醫棚內,幾名鼓手痛苦地叫喊著,他們的雙手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布滿水泡和潰爛,膿血淋漓,散發著一股怪異的腥氣。
上官撥弦仔細檢查了他們的傷口,又詢問了他們發病前的經曆。
這幾人皆是在最後一次調試龍舟鼓具後不久便出現了症狀。
“鼓……”上官撥弦眼神一凜,“問題可能出在鼓上!”
她立刻讓蕭止焰帶她前往存放龍舟鼓具的倉庫。
倉庫內,數十麵嶄新的龍舟大鼓整齊擺放,鼓身彩繪鮮豔,鼓皮緊繃。
上官撥弦湊近一麵鼓,仔細嗅了嗅鼓皮的氣味。
一股極淡的、類似於金屬又帶著甜腥的氣味傳入鼻腔。
她取出銀針,在鼓皮上輕輕刮取少許表層物質,又用特製藥水擦拭鼓皮。
藥水接觸鼓皮的地方,迅速變成了詭異的藍黑色。
“是‘水銀霜’!”上官撥弦臉色沉了下來,“有人在鼓皮上塗了劇毒的水銀霜!此毒接觸皮膚便會滲入,造成嚴重潰爛,且毒性頑固,極難治愈!”
“水銀霜?”蕭止焰駭然,“何人如此歹毒?竟想在龍舟賽上作亂!”
上官撥弦目光掃過倉庫內所有的鼓:“並非所有鼓都有毒。看,隻有這幾麵鼓的鼓皮顏色略顯暗沉,氣味也最明顯。”
她指出了五六麵鼓,“這些,應該都是分配給最強那幾支龍舟隊的鼓手使用的。”
目標明確——削弱最強的隊伍!
“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破壞龍舟賽……”上官撥弦腦中飛速運轉,“鼓聲……節奏……信號!”
她猛地抓住蕭止焰的手臂:“記得清虛觀那本冊子上提到的‘共振’嗎?還有李琮信中暗示的驚蟄計劃!玄蛇或許想利用龍舟賽的鼓聲!特定的鼓點節奏,可能就是一種啟動信號,或者是一種掩飾,用來掩蓋他們真正的行動!”
蕭止焰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龍舟賽萬眾矚目,鼓聲震天,若在其中混雜特定信號,確實難以察覺!
“必須確保龍舟賽順利進行,但不能讓玄蛇的陰謀得逞!”蕭止焰斬釘截鐵道,“撥弦,如今頂尖鼓手皆已中毒,無人能替代。你……通曉音律,節奏感極佳,可否……”
蕭止焰又搖搖頭,“可民間習俗女子不能……”
上官撥弦明白了他的意思。
由她來擔任鼓手,一方麵確保比賽不受影響,另一方麵,可以親自控製鼓點,監視可能存在的異常信號,甚至……反向乾擾玄蛇的計劃!
至於習俗,人命關天,關於顛覆社稷之時,管它什麼習俗。
女扮男裝不就可以了嗎?
“好。”她沒有絲毫猶豫,“我易容我來擊鼓。”
“可是你的手……”蕭止焰看向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水銀霜之毒非同小可。
“無妨。”上官撥弦淡然一笑,取出特製的手套和解毒藥膏,“我自有防備。”
她頓了頓,看向蕭止焰:“不過,我需要一個最能信任、且與我默契無間的舵手。”
龍舟之上,鼓手與舵手乃是一體,鼓點指引方向,舵手掌控航向,缺一不可。
蕭止焰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遲疑:“我來做你的舵手。”
端午,曲江池畔,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皇帝攜皇室成員駕臨彩樓,與民同樂。
數十支龍舟隊伍在起點線後蓄勢待發,舟上健兒肌肉虯結,鬥誌昂揚。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所在的,正是原本奪魁呼聲最高、卻因鼓手中毒而一度被認為退出比賽的“岐山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