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忽然想起一事:“之前檢查魁星像機關時,發現內部有帶香氣的鬆油。那種品質的鬆油,除了保養器械,也多用於宮廷樂師的琴箏保養。而北苑靠近教坊司和樂器庫……”
蕭止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我們可以借口搜查與貢院機關、或與周文康案相關的樂器保養物品,申請進入北苑相關區域巡查?”
“正是。”上官撥弦點頭,“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不易打草驚蛇的理由。”
“好!我立刻進宮請旨!”
有驚蟄平亂之功在前,皇帝對蕭止焰和上官撥弦信任有加,很快便準了他們的請求,賜下通行手諭,允許他們進入北苑的雜物庫、舊樂器庫等非核心區域巡查。
手持皇帝手諭,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帶著風隼、影守等少數精銳,終於踏入了神秘而幽深的皇家北苑。
北苑占地廣闊,林木幽深,亭台樓閣大多蒙塵,顯得有幾分寂寥。
他們首先來到了周文康去過的雜物庫。
庫房內堆滿了各種陳舊器物,布滿灰塵。
一番仔細搜查,並未發現明顯異常。
但在一個堆放破損桌椅的角落,上官撥弦注意到,有幾張桌子腿部的灰塵,有被近期擦拭過的痕跡。
她蹲下身,在桌腿與地麵接觸的縫隙裡,用手指撚起了一點細微的……暗紅色粉末。
朱砂土!
雖然極少,但確鑿無疑!
這裡果然有人接觸過朱砂土!
“看這裡。”影守也在牆角發現了一道不起眼的、通向地下的暗門!
暗門被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鎖住,看起來很久未曾開啟。
但上官撥弦湊近鎖孔聞了聞,卻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鬆油同源的清冽香氣!
有人近期用帶有這種鬆油的工具開過這把鎖!
“打開它。”蕭止焰下令。
擅長開鎖的侍衛上前,費了一番周折,才將銅鎖打開。
推開沉重的暗門,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土腥和淡淡硫磺氣息的風撲麵而來。
下麵,是一條幽深向下的石階,不知通往何方。
眾人點亮火把,小心地拾級而下。
石階不長,儘頭是一間不算太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內空蕩蕩,隻有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用黑布覆蓋的物體。
上官撥弦上前,輕輕掀開黑布。
火光映照下,露出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赫然是一尊……與貢院魁星像幾乎一模一樣的雕像!
隻是這尊雕像更加古樸,材質也非木雕,而是一種暗沉的石料。
而在雕像的腳下,散落著一些雕刻工具,以及一小堆……未用完的朱砂土!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雕像基座旁,還發現了幾張繪製到一半的圖紙。
圖紙上,清晰地畫著皇城主要宮殿的結構,以及……幾條用朱筆標注出的、通往宮禁深處的隱秘路徑!
玄蛇的野心,從未停止!
他們不僅滲透朝堂,更將目標直接指向了皇宮大內!
這尊隱藏在北苑地下的魁星像,恐怕才是真正的“本體”,貢院那尊,不過是其複製品和用來吸引注意力的工具!
而周文康來這裡,或許就是來接收這些圖紙,或者傳遞指令!
“看來,我們捅了一個馬蜂窩。”蕭止焰看著那些圖紙,聲音低沉。
上官撥弦的目光,則落在了那尊石質魁星像空洞的眼睛上。
她總覺得,這尊雕像,似乎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發現。
玄蛇布置這一切,真的隻是為了讓他們找到這裡嗎?
還是說,這本身,又是另一個更大陷阱的開端?
地下密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火把的光芒在石質魁星像猙獰的麵孔上跳躍,映得那空洞的眼窩愈發幽深,仿佛真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散落的朱砂土,未完成的宮禁圖紙,還有這尊透著邪氣的雕像……一切都在昭示著此地的不尋常。
“立刻封鎖此地!所有物品原樣封存,不得擅動!”蕭止焰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下令,“影守,你親自帶人守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眾人退出地下室,重新鎖好暗門,心情卻比下來時更加沉重。
“玄蛇的觸角,竟然真的伸到了北苑,甚至開始圖謀宮禁……”蕭止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嚴重。”
上官撥弦沒有立即回答,她的指尖撚著從那桌腿縫隙找到的少許朱砂土,若有所思。
“周文康來這裡,是為了這些圖紙嗎?還是說,這尊魁星像本身,另有玄機?”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堆滿雜物的庫房。
“那種帶香氣的鬆油,出現在魁星像機關裡,也出現在這暗門的鎖孔上……使用它的人,必然與宮廷樂師,或者負責保養皇家器物的人有關。”
“教坊司,樂器庫,或者……內侍省的相關部門。”蕭止焰接口道,“我立刻讓人去查近期領取過這種特等鬆油的人員記錄。”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進一步搜查雜物庫其他區域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侍衛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姑娘,我們在庫房後窗外的草叢裡,發現了這個。”
侍衛遞上一塊皺巴巴的、質地普通的灰色布料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強行撕扯下來的。
“還有,”侍衛補充道,“附近的草地上有輕微的拖拽痕跡,以及……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