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的氛圍,在經曆過開場那番驚心動魄的交鋒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表麵上,觥籌交錯,言笑晏晏,一派和睦的大家族景象。然而,在這份和睦之下,卻暗藏著洶湧的、一觸即發的潛流。
蘇晚坐在陸戰與楚文茵之間,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溫婉得體、應對自如的“陸家主母”角色。她不再鋒芒畢露,而是將那份銳氣巧妙地收斂了起來,化作春風化雨般的從容。對於楚文茵的熱情,她報以真誠的親近;對於其他旁係親戚那些或明或暗的試探和奉承,她則應對得滴水不漏,既不顯得過分親熱,也不失了禮數。
她的表現,堪稱完美。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上首的那兩道目光始終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地壓在她的身上。
一道是陸老夫人的審視。那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蔑和不屑,轉變為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對自己無法掌控之物的、本能的警惕和戒備。蘇晚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雖然贏得了“敬畏”,但同時也觸碰到了這位老太太的權威。這位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陸家“女王”,絕對不會輕易容許另一個同樣強勢的“女王”出現在自己的領地裡。
而另一道目光,則來自陸天雄。
這位鐵血將軍的眼神,是蘇晚最看不懂的。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帶著一絲悵然和追憶的複雜情緒。他看著她,卻又不像是在看她。他仿佛是在透過她,看著另一個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裡的相似影子。
這種感覺,讓蘇晚有些不自在,也充滿了困惑。
宴過三巡,酒至半酣。
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天雄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那雙銳利的鷹眼終於第一次正視著蘇晚,開口了。
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瞬間就讓整個廳堂都安靜了下來。
“蘇晚。”他直呼了她的名字,不再是之前那帶著疏離的“蘇小姐”。
蘇晚的心微微一緊。她放下筷子,坐直身體,迎上了他的目光:“伯父,您說。”
“我聽說,”陸天雄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榮耀集團’將他們在法國凡爾賽宮的那場‘世紀婚禮’全權委托給了你?”
“是的。”蘇晚點了點頭。
“嗯。”陸天雄緩緩頷首,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遞給了身旁的警衛員。警衛員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蘇晚麵前,將文件恭敬地放在了她的麵前。
那是一份裝訂得極其考究的藍皮文件。封麵上印著一個她看不懂的、卻感覺無比威嚴的國徽變體徽記。
“這是什麼?”蘇晚疑惑地問道。
“你打開看看。”陸天雄淡淡地說道。
蘇晚的心裡充滿了不解。她伸出手,翻開了那份文件。
隻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這……這不是一份商業合同,也不是一份設計委托。
這竟然是一份……關於“華夏國家形象宣傳片”的最高級彆的項目策劃書!
而策劃書的最後一頁,在“項目總藝術顧問”那一欄,赫然簽著三個她做夢也想不到的名字——張某謀、陳某歌、馮某剛!
這三位是華夏電影界殿堂級的、泰山北鬥般的存在!
而在這份策劃書的委托方那一欄,蓋著的是兩個足以讓任何一個華夏人都感到心臟停跳的鮮紅印章——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
“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和旅遊部”
蘇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國家形象宣傳片?!三大國師級導演聯手?!
兩大國家最高部門聯合出品?!
這……這是什麼級彆的項目?!這簡直是代表著國家臉麵和最高藝術水準的“天字第一號”工程!
她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陸天雄,聲音都有些發乾:“伯父,您……您給我看這個,是……”
“這份宣傳片將會在明年,作為我們國家參與‘世界博覽會’的開幕影片,向全世界進行展映。”
陸天雄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人心的力量。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篇章是‘華夏美學’。”
“這個篇章需要向全世界展示我們華夏在建築、園林、服飾、器物等領域最頂級的、最能代表我們民族精神的美學理念。”
“我們缺一個總設計師。”
陸天雄的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晚,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極其嚴肅的、近乎苛刻的考驗。
“這個總設計師,她不僅需要有冠絕當代的才華,更需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和一顆真正理解並熱愛這個國家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