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鎖門的冷意，心比冬風更寒
淩晨一點半，我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到單元樓樓下。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聲亮起，慘白的光打在台階上，讓我看清了自己眼下的烏青。手裡的項目方案文件夾邊緣被我攥得發皺，邊角處還沾著下午咖啡灑的褐色印記。
今天是項目提交前的最後一天，整個部門從早上九點忙到現在。中途我隻啃了半個冷掉的三明治，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得擠。領導在散會前拍著我的肩膀說：“林薇，這個項目成了，年終獎給你加三成。”我當時笑著點頭，心裡卻在盤算，這筆錢正好能給女兒報個她念叨了很久的舞蹈班。
掏出鑰匙的時候，我的手指都在抖。不是累的，是心裡有點急。出門前女兒抱著我的腿說：“媽媽，你今晚能給我講睡前故事嗎？”我答應了她，說媽媽儘量早點回。現在看來，彆說講故事，恐怕連她熟睡的樣子都看不全了。
鑰匙插進鎖孔，我習慣性地往左轉，可轉了半圈就卡住了。我以為是自己太累沒力氣，深吸一口氣再試，鑰匙還是紋絲不動。奇怪，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我又把鑰匙拔出來，對著樓道燈看了看，沒錯，是家門鑰匙。
“哢噠”試了幾次，鎖芯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就是擰不開。樓道裡的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我脖子後麵發麻。我抬手拍了拍門，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楚：“媽，是我，林薇，開門。”
裡麵沒動靜。
我又加大力氣拍了拍：“媽，您睡了嗎？我回來了。”
還是沒聲音。
這時候我才有點慌。平時就算婆婆睡了，這麼大的敲門聲也該醒了。難道是沒聽見？我掏出手機想給老公周明打電話，可屏幕亮起來，才發現手機早就沒電自動關機了。下午開了一天會，又連軸轉改方案，壓根沒顧上充電。
我隻好繼續拍門，手掌拍在冰涼的木門上，沒多久就開始發疼。“媽！周明！開門啊！”我提高了音量，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我的喊聲一次次亮起又熄滅。
大概過了十分鐘，門裡麵終於傳來拖鞋摩擦地麵的聲音，很慢，很不情願。接著是婆婆帶著睡意又透著怒氣的聲音：“大半夜的敲什麼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媽，是我，我加班回來了，鑰匙打不開門。”我趕緊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打不開？我看你是心裡根本沒這個家！”婆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尖銳又刺耳，“天天加班加班，這個家是旅館嗎？想回就回，想走就走？我看你眼裡就隻有你那破工作！”
我的心沉了一下。又是這樣。每次我加班晚歸，她總有說不完的抱怨。我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媽，今天項目真的特彆急，領導催著要……”
“領導領導，你就知道領導！”她打斷我的話，語氣更衝了，“人家彆的女人晚上都在家帶孩子、做飯，就你特殊，非要在外麵拋頭露麵！我看你就是不想管家裡事！”
樓道裡的風越來越大，我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感覺寒氣順著褲腳往上爬。手裡的方案文件夾被我攥得更緊，紙頁邊緣硌得手心生疼。“媽，我不是不想管家裡，我加班也是為了掙錢……”
“掙錢？我們家缺你那點錢嗎？”婆婆冷笑一聲，“周明一個人掙錢不夠花？非要你這麼折騰！我看你就是覺得在家待著委屈，想出去瘋！”
就在這時，門“哢噠”一聲開了。婆婆穿著睡衣站在門後，臉上滿是不耐煩，頭發亂糟糟的。客廳裡沒開燈，隻有臥室的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我剛想進去，她卻往旁邊一擋，沒好氣地說：“進來不知道輕點？吵醒孩子你負責？”
我沒說話，低著頭想往裡走。這時候，老公周明從臥室裡走出來，睡眼惺忪的，身上還穿著睡衣。他看見我，打了個哈欠，說：“回來了？怎麼這麼晚？”
“項目有點急，加了個班。”我換著鞋，聲音有點啞。
“媽剛才都被你吵醒了，”周明走到我身邊，語氣輕飄飄的，“她年紀大了，覺輕，你下次回來能不能輕點？彆跟她較真，她就是隨口說說。”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抬頭看他，客廳的陰影落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我敲門她不開，我說了我加班，她還在門後罵我……”
“哎呀，媽就是那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周明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躲開了。“行了行了，趕緊洗漱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他說完，轉身就想回臥室。
“周明，”我叫住他，聲音有點抖，“她把門鎖了，我剛才鑰匙根本擰不開。”
周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臉不忿的婆婆，含糊地說：“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吧。媽也不是故意的，你彆多想。”
“我不是多想，”我的聲音提高了一點，積壓了一晚上的疲憊和委屈突然湧了上來，“她就是故意鎖的！她就是不想讓我進來！我加班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給女兒攢學費，給你減輕負擔？我在外麵累死累活，回來連家門都進不去，你還讓我彆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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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聲點！”周明皺起眉，“大半夜的吵什麼？孩子還在睡覺呢！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不行嗎？”
婆婆在旁邊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喲，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敢教訓起你男人了？我看你就是在外麵待久了，野了！”
“我沒有！”我轉頭看向婆婆，“媽，我尊重您是長輩，可您也不能這麼對我吧？我加班怎麼了？我光明正大掙錢，沒偷沒搶，我做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