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外麵回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我拖著沉重的腳步。我一步一步往樓上走。我走到家門口。我掏出鑰匙。我輕輕打開門。客廳裡靜悄悄的。婆婆和丈夫都不在。隻有沙發上的抱枕歪歪扭扭地放著。地上還有婆婆昨天撒潑時掉落的瓜子皮。
我換了鞋。我走進屋裡。我坐在沙發上。我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我閉上眼睛。我腦子裡全是昨天的畫麵。婆婆坐在地上哭喊的樣子。鄰居們看熱鬨的眼神。丈夫懇求我妥協的表情。那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我感覺頭疼得快要炸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我睜開眼睛。我看見丈夫拎著早餐走了進來。他看見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他趕緊走過來。他把早餐放在茶幾上。他說。你回來了。怎麼不叫醒我。我去接你啊。
我搖了搖頭。我說我沒事。丈夫歎了口氣。他坐在我旁邊。他說。媽昨天哭到後半夜。哭累了才睡著。她現在還在臥室裡躺著。我沒敢叫醒她。
我沒有說話。我隻是看著茶幾上的早餐。那是我愛吃的豆漿和油條。可是我一點胃口都沒有。丈夫見我不說話。他又說。倩倩。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妥協。我不該讓你受委屈。我已經跟媽說了。我不會逼你辭職。你想工作就工作。
我抬起頭。我看著丈夫。我心裡一陣發酸。我說。你早該這麼說了。
丈夫握住我的手。他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以後我會站在你這邊。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欺負。
我點了點頭。我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我感覺眼睛裡熱熱的。我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突然響了。丈夫站起身。他說。這麼早。誰會來啊。他走到門口。他透過貓眼往外看。他皺起眉頭。他說。是大嫂。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總覺得大嫂這個時候來。沒什麼好事。
丈夫打開門。大嫂拎著一大袋水果走了進來。她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她說。哎呀。弟妹也在啊。我聽說家裡昨天鬨了點小矛盾。我特意過來看看。
我站起身。我看著大嫂。我沒說話。我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
大嫂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她走到我身邊。她拉住我的手。她假惺惺地說。弟妹啊。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媽年紀大了。說話做事是有點偏激。你彆往心裡去。你就多擔待點。
我甩開大嫂的手。我說。我沒事。
大嫂卻好像沒看見我的臉色。她繼續說。你說你一個女人家。天天上班多辛苦啊。辭掉工作在家享福多好。你看看我。我辭掉工作在家伺候媽。媽多疼我啊。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多好。
我看著大嫂。我心裡一陣厭煩。我說。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你喜歡在家伺候人。我喜歡上班。我們不一樣。
大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虛偽的樣子。她說。是是是。你說得對。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我就是覺得。一家人在一起。和和氣氣的最重要。你說你要是跟媽鬨僵了。為難的還是你老公啊。
丈夫趕緊開口。他說。大嫂。這事你就彆摻和了。我們自己能解決。
大嫂卻好像沒聽見丈夫的話。她走到臥室門口。她輕輕敲了敲門。她說。媽。我來看您了。您醒了嗎。
婆婆在臥室裡哼了一聲。她說。進來吧。
大嫂推開門。她走了進去。她走到婆婆的床邊。她拉著婆婆的手。她開始煽風點火。她說。媽。您彆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我知道您是為了弟妹好。您想讓她辭掉工作在家享福。她怎麼就不明白您的苦心呢。
我站在客廳裡。我聽得清清楚楚。我攥緊了拳頭。我真想衝進去。我真想撕破大嫂的嘴臉。
丈夫拉住我。他搖了搖頭。他示意我彆衝動。
大嫂在臥室裡繼續說。媽。您不知道。我昨天聽鄰居說。您昨天坐在地上哭。我心裡多難受啊。弟妹也太不懂事了。怎麼能讓您受這種委屈呢。
婆婆歎了口氣。她說。還是你懂事。還是你孝順。不像某些人。眼裡隻有工作。沒有這個家。
大嫂說。媽。您彆難過。她不懂事。您彆跟她一般見識。以後有我呢。我會好好伺候您。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推開丈夫的手。我走進臥室。我看著大嫂。我說。大嫂。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你回去。我們家的事。不用你摻和。
大嫂看見我進來。她愣了一下。她隨即又笑著說。弟妹。你彆生氣啊。我就是心疼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