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龐大的艦體,如同闖入了一片凝固的墨色琥珀,緩緩駛入了寂靜回廊的邊界。名字,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感,瞬間包裹了整艘星艦。並非真空的無聲,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連時間本身都陷入停滯的“存在性”寂靜。這裡的虛空能量稀薄得令人窒息,幾乎降到了宇宙背景輻射的基準線以下。對於習慣了從虛空中汲取能量進行修煉和維持星艦運轉的眾人而言,這種感覺就像魚兒被拋上了曝曬的沙灘,每一次呼吸對星艦而言是能量汲取)都變得異常艱難。
目光所及,是令人心悸的、近乎永恒的黑暗。遙遠的背景幕布上,隻有零星點綴著幾顆衰老瀕死的恒星,它們散發著極其微弱、搖曳不定的暗紅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這些僅存的光源非但不能帶來溫暖和希望,反而更襯托出這片星域的荒涼與絕望。星際塵埃?稀薄得如同不存在。隕石帶?了無蹤跡。整個空間空曠得可怕,仿佛宇宙在這裡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塊,隻剩下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空”。
“能量循環係統壓力增大17,被動汲取效率低於維持閾值的5。”艦載智能係統發出平穩但警示意味的報告。巨大的引擎不得不輸出更多功率以維持護盾和基礎維生,加劇了本就不富裕的能量儲備消耗。更令人不適的是神識探查受到的限製。當強大的神念向外延伸,就如同陷入粘稠的膠質,原本可以輕鬆覆蓋數個星係的神識,此刻被壓縮到可憐的、僅能籠罩希望號周邊很小的範圍,而且反饋回來的信息異常模糊、遲滯。
“這鬼地方……”雷刑皺著眉,習慣性逸散在體外的細微電弧仿佛都黯淡了幾分,“待久了怕是要把人憋瘋。”即使是他這樣性格粗豪的人,也感受到了一種源自深空的、無形的精神壓力。
“保持最高戒備等級,探測陣列全功率掃描,降低巡航速度。”王劍沉聲下令,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舷窗外深邃的黑暗,全神貫注地運轉著磐涯傳承中那獨特的感應法門。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黑暗本身。一種源自守門人本能的、微弱的警示感在他心頭縈繞,直覺告訴他,這片死寂之下,必然隱藏著非同尋常的東西。
航行在這樣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星艦如同孤獨的靈魂,在無邊的墨色深淵裡緩緩飄蕩。日複一日,除了令人神經緊繃的死寂和那不斷消耗的能量讀數,探測陣列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空白。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物質信號,更沒有感知到任何類似封印存在的法則漣漪或磐涯傳承中描述的、那種獨特的虛無侵蝕氣息。
“艦長,核心探測法陣反複掃描了當前區域及前方預設路徑,”電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濃濃的疑惑,她纖細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快速滑動,調閱著瀑布般流下的數據,“結果……依然是全域淨空。能量讀數恒定在曆史最低位。難道……磐涯前輩留下的信息有誤?或者,目標已經轉移?”她看向王劍,尋求著決策。
王劍閉目片刻,識海中守門人傳承的符文微微閃爍。他睜開眼,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再深入。我的感應雖然微弱模糊,但指向性並未消失。這片死寂本身,或許就是最好的掩護。”他指向星圖上一個更加深邃、更加空曠的黑暗地帶,“向那裡進發。保持隱匿狀態,降低一切非必要能量輻射。”
希望號如同幽靈,以更慢的速度滑向那片被標注為“深度虛淵”的區域。時間在壓抑中流逝。就在星艦即將完全駛入這片尤其空曠、連背景星光都幾乎消失的絕對黑暗時,一直沉默地感知著空間結構的辰羽,霍然抬頭,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的驚詫:“不對勁!”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這裡的時空結構……”辰羽快速操作著麵前的空間弦波分析儀,語速加快,“太‘完美’了!但這種‘完美’……是虛假的!它的均勻性遠超自然範疇,所有的時空褶皺、漣漪、哪怕是宇宙背景級彆的最小漲落波動……都被某種力量徹底撫平了!就像……就像一張被熨鬥燙得一絲不苟的布!”他調出實時生成的動態空間模型,隻見那區域的空間弦波動幅度被壓縮到了一個近乎直線的、毫無生機的平整狀態,與周圍雖然死寂但仍有自然波動的虛空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什麼力量能做到這種地步?”月汐蹙眉,她擅長感知細微變化,此刻也感覺到了那種詭異的“平滑”。
星瞳的瞳孔猛地收縮,仿佛觸及了某種深刻的記憶,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是秩序仲裁庭!必然是他們的手筆!隻有那群瘋狂的‘秩序原教旨主義者’,才會如此偏執地追求這種毫無生機的‘絕對秩序’!他們不僅要抹除生命的‘混亂’,連時空本身的‘無序’波動都視為需要淨化的‘雜質’!”她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厭惡和凝重。
王劍眼神驟然銳利如刀:“停止前進!最大功率開啟所有隱匿陣法!”希望號在虛空中無聲地刹停,艦體表麵的符文流轉,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點。王劍深吸一口氣,極度謹慎地將一縷微不可察、卻蘊含著守門人傳承特有印記的神念,如同最輕柔的羽毛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被“梳理”得過分平整的時空區域。
神念的觸角剛一觸及那片秩序化的時空邊界,異變陡生!那如凝固冰麵般的時空,竟真的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微塵,瞬間蕩開一圈極其細微、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捕捉的漣漪!
緊接著,一個冰冷、機械、不含任何情感色彩、如同最高級殺毒程序啟動般的意誌,瞬間鎖定了王劍這絲神念的源頭!
“檢測到未知混沌屬性探知行為!目標汙染等級:高!符合淨化協議第七序列標準!立即執行清除程序!”
冰冷的意誌波動如同判決下達的瞬間,前方那片平整死寂的時空中,空間如同水波蕩漾,三個散發著刺目純白光芒、線條流暢冰冷、覆蓋全身式裝甲的身影——秩序仲裁庭的追獵者!——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來!他們仿佛本就是這片“秩序化”時空的一部分,一直如同致命的毒蛇般隱匿其中,等待著任何闖入這片“淨土”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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