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如同粘稠的蛛網,纏繞在窄巷的每一寸空氣裡。淩皓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多看那五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一眼。他像一頭受過嚴格訓練的獵犬,迅速而冷靜地抹去自己留下的最明顯的痕跡——帶血的腳印、可能脫落的毛發、以及那件被替換下來的染血外套,被他塞進了一個鏽蝕的垃圾箱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壓下因劇烈運動和傷口疼痛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將兜帽拉得更低,如同最普通的夜歸人,快步融入了城市錯綜複雜的毛細血管——那些燈光昏暗、監控稀少的後街小巷。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伏擊者的專業程度遠超五湖幫那些打手。裝備精良,配合默契,行動果決,完全是軍隊或頂級傭兵的作風。是為了那五百萬懸賞而來的亡命徒?還是……薑雨薇提到的,那些被“皇朝夜總會事件”吸引來的、“裡世界”的鬣狗?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的處境正在急劇惡化。平靜的養傷期徹底結束,從此刻起,他必須時刻活在刀鋒邊緣。
肩頭和手臂的傷口傳來陣陣抽痛,提醒著他剛才搏殺的凶險。淬體帶來的提升是巨大的,但並非無敵。麵對熱武器和訓練有素的圍殺,他依然會受傷,會流血,會死。
力量!還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他對玄冥絲、對那本古冊的渴望,從未如此刻般強烈。
七拐八繞,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之後,他才如同潛行的幽靈,悄然回到了薑雨薇那棟作為安全屋的豪宅附近。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隱藏在對麵街角的陰影裡,如同石雕般靜止了足足十分鐘,用淬體後增強的感官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一絲異常。
風聲,遠處車輛的噪音,鄰居家隱約的電視聲……一切如常。那輛之前引起小婉注意的黑色轎車也不見了蹤影。
暫時安全。
他這才如同壁虎般,利用外牆的細微凸起和排水管道,悄無聲息地攀爬而上,直接從二樓一個不起眼的露台翻入了室內,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被監控的大門和客廳。
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室內恒溫恒濕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檀香,與外界血腥冰冷的夜色仿佛是兩個世界。
“誰?”
一聲壓抑著緊張的輕喝從走廊陰影處傳來。小婉握著一把小巧的、但看起來絕非玩具的電擊器,警惕地探出頭。當她看清是淩皓時,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看到他破損的衣服和包紮的傷口,臉色又瞬間白了。
“淩先生!您……您受傷了?!”她急忙上前,聲音帶著哭腔,“我這就去叫陳爺爺!”
“不用。”淩皓攔住她,聲音因疲憊和失血而有些沙啞,“一點小傷,我自己處理。彆驚動彆人。”
小婉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還在滲血的繃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順從地點點頭:“藥箱在您房間浴室左邊的櫃子裡。有需要隨時叫我。”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小姐剛才來過通訊,問您回來沒有。讓您回來後……聯係她。”
淩皓目光微閃,點了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反鎖房門,他脫掉衣服,露出精悍卻布滿新舊傷疤的身體。肩頭的刀傷和手臂的槍傷劃痕觸目驚心。他打開藥箱,裡麵藥品齊全,甚至還有一些市麵上根本見不到的特效止血粉和促進愈合的凝膠。
他熟練地清洗傷口、上藥、重新包紮。整個過程麵無表情,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淬體後強大的恢複力已經開始顯現,傷口傳來的麻癢感遠多於劇痛。
處理完傷勢,他換上乾淨衣物,這才拿起那部加密手機。
屏幕上有一個未接通訊的提示,來自“朱雀”。
他沒有立刻回撥,而是先走進了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衝了一把臉,試圖衝散鼻腔裡仿佛依舊殘留的血腥味和那井下低語帶來的精神汙染。
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卻寫滿疲憊與冷厲的臉。眼神深邃,看不到底,隻有經曆過真正生死搏殺的人才會有這種目光。
他拿出手機,回撥了那個號碼。
隻響了一聲,對麵就接通了。背景音很安靜。
“活著回來了?”薑雨薇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遭遇什麼,“看來收獲不小,麻煩也不小。”
“你知道會有人伏擊我?”淩皓的聲音冷了下去。
“猜到了而已。五百萬懸賞不是小數目,總有些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會聞著味找來。更何況……”薑雨薇頓了頓,“你從那裡出來,身上難免會沾上點‘味道’,某些鼻子特彆靈的‘東西’,隔著老遠就能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