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皓的意識沉入深暗,他凝聚的“規則奇點”在阻擋“歸零協議”後開始崩解。那股強行糅合了守望秩序、玄冥混沌、人心噪音與現實能量的力量,如同超新星爆發後的殘骸,向內坍縮、消散。
但崩解並非終結。
在奇點坍縮的核心,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印記”,並未隨著能量消散而湮滅。那是淩皓以自身存在為熔爐,在最後時刻強行烙印下的“文明坐標”與“存在公式”——它不包含任何具體信息,隻指向一個事實:此處,曾有一種名為“人類”的複雜生命形式,以其特有的矛盾方式“存在”過,並拒絕被無聲抹除。
這枚“印記”,如同宇宙中一粒擁有特殊頻率的塵埃,隨著奇點崩解的餘波,悄無聲息地飄向了“巡天者”陣列邏輯核心的最深處——那個因邏輯衝突而短暫“宕機”、正在重新檢索更高權限協議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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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龍淵基地。
最後的屏幕上,淩皓的生命信號與意識波動已歸於一條冰冷的直線。死寂籠罩著指揮中心,絕望如同實質的冰水,浸透每個人的骨髓。
蘇婉清怔怔地看著那條直線,指尖冰涼,心臟仿佛也停止了跳動。薑雨薇扶住控製台,才勉強站穩,淚水無聲滾落。秦嵐的影像從“伏羲號”傳來,她身後是同樣死寂的艦橋,她的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隻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山崩海嘯般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緊隨而來的、徹底的“歸零”湮滅,並未發生。
“報告……‘歸零’進程停止了!”監測員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巡天者’陣列的能量波動出現異常紊亂!邏輯層麵檢測到高強度自洽性衝突!”
停止?衝突?
蘇婉清猛地回神,撲到監測屏幕前。數據顯示,“歸零協議”確實在觸及月球殘骸區域後,陷入了某種“邏輯死循環”,執行進程卡在99.7,再也無法推進。而遙遠的深空方向,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巡天者”陣列,其規則層麵的運轉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遲滯和混亂。
“是皓……他做到了!”薑雨薇抹去眼淚,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他用自己的方式……卡住了他們的邏輯!”
“但隻是卡住,”秦嵐的聲音傳來,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緊繃的急切,“他們還在檢索,在尋找新的協議。淩皓爭取到的隻是時間,而且是極其有限的時間!”
時間!沒錯,這喘息之機是用淩皓的一切換來的,絕不能浪費!
“啟動‘涅盤’協議最終階段!”蘇婉清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悲痛中抽離,聲音因決絕而尖銳,“所有剩餘能源,無論來源,全部接入‘搖籃’陣列殘存主乾網絡!目標不是防禦,是‘廣播’!”
“廣播?廣播什麼?”有人茫然。
“廣播我們!”薑雨薇瞬間領悟,她眼中閃爍著晶瑩而銳利的光芒,“淩皓用‘矛盾的存在’卡住了他們的抹殺程序。那我們就將這份‘矛盾的存在’,展現到極致!把他們拖進我們的‘現實’裡!”
“涅盤”協議,是戰前由蘇婉清、淩皓與頂尖學者們推演的最終備用方案之一。其核心假設是:如果“巡天者”是基於某種絕對邏輯進行判定,那麼向其展示一個邏輯上無法被簡單歸類、卻又具備高度內在活性和潛在價值的複雜係統,可能引發其判定機製的過載或自相矛盾。
淩皓用自己凝聚的“奇點”,完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強有力的一次“展示”和“卡位”。
現在,需要整個文明,來完成第二次、更宏大也更細致的“填充”與“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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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存的地球文明,如同一台破損嚴重卻依然倔強運轉的機器,在生死邊緣開始了最後一次全功率輸出。
龍淵基地深處,封存已久的“文明備份數據庫”被全線激活。這不是簡單的曆史記錄,而是通過皓月集團多年來的生物科技、神經接口技術與修真秘法結合,采集並封存的海量個體生命體驗樣本——從帝王將相的宏圖偉業,到販夫走卒的悲歡離合;從科學家靈光一現的瞬間,到藝術家創作時的心流狀態;甚至包括無數普通人在平凡日子裡最細微的喜怒哀樂、感官體驗。這些數據原本是為文明萬一毀滅後,留給可能存在的後來者的“遺書”,此刻,它們成了向“巡天者”展示“人類究竟是什麼”的最原始、最豐富的素材。
全球殘存的靈能節點、尚能運轉的量子超算、以及無數幸存者自願接入的簡易神經接口,被強行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臨時但規模空前的“集體意識現實映射網絡”。
蘇婉清作為總指揮,將處理過的“文明體驗數據流”與這個網絡的實時感知相結合。她不是要傳遞統一的信念或哀嚎,而是要將此時此刻,地球上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幸存個體最真實的“生存狀態”,進行不加任何修飾的、全景式的直播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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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聲音、氣味、觸感、情緒波動、思維碎片……所有信息被壓縮、加密,然後通過“搖籃”陣列殘存的主乾,以及淩皓那枚正在消散的“奇點”留下的微弱通道,向著“巡天者”陣列邏輯核心仍在“檢索”的區域,發起了一場信息洪流式的“飽和灌輸”。
於是,“巡天者”那冰冷的邏輯世界裡,突然被塞入了這樣一些無法被其既有協議處理的“噪音”:
一個孩子躲在廢墟下,因為找到半塊壓縮餅乾而露出的、帶著淚花的笑容。
一個老修士燃燒最後壽元,將畢生功力化作溫暖屏障,罩住一群素不相識的難民。
兩個曾經的敵人在瀕死邊緣相遇,沒有戰鬥,隻是默默分享了最後一口水。
科學家們在搖晃的實驗室裡,爭分奪秒地記錄著“規則亂流”的數據,眼中是純粹的求知狂熱。
母親哼著走調的搖籃曲,輕撫懷中幼兒入睡,儘管明日可能再無天明。
……還有,蘇婉清盯著淩皓消失的坐標時,那死寂之下翻湧的絕望與不肯熄滅的執念;薑雨薇一邊流淚一邊精準下達指令的堅毅;秦嵐在“伏羲號”艦橋上,望向地球方向時,那深不見底的哀慟與依然挺直的脊梁……
這不是統一的“抵抗宣言”,這是億萬份獨一無二的“存在證據”。它們矛盾有恐懼也有勇氣,有自私也有犧牲),它們混沌充滿非理性情感和無法預測的行為),但它們真實,且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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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條早已埋下的伏線,開始顯現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