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深秋,徐州彭城城外的泗水兩岸,已經被連綿的營帳覆蓋了整整半月。
北岸的曹軍大營如臥虎盤踞,黑底紅紋的字大纛在秋風裡獵獵作響,營寨外挖著兩丈寬的壕溝,溝沿插滿削尖的木柵,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望樓,樓上火盆晝夜不熄,映得哨兵的甲胄泛著冷光。曹操的中軍大帳設在地勢最高的土坡上,帳前立著十二麵牙旗,旗下甲士按劍而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這是百戰精兵才有的沉穩,他們剛從兗州千裡奔襲而來,靴底還沾著濟水的泥,卻已在彭城外圍與成大器軍廝殺過三陣,雖未分勝負,卻把虎狼之師的氣焰燒得正旺。
南岸的成大器營寨則如長蛇蜿蜒,借著泗水的天然屏障,營寨用夯土築成矮牆,牆外栽著密密麻麻的鹿角,鹿角間纏繞著浸過桐油的麻繩,防備夜襲時火攻。營中旗幟更雜些,有字大纛,有徐州牧陶謙的字旗,各色旗幟在風中交纏,卻透著一股擰成一股繩的韌勁兒。成大器的中軍帳前沒有甲士站崗,隻懸著兩盞氣死風燈,帳門半掩,隱約能看見裡麵燭火晃動,偶爾傳出幾句壓低的議論——這是他刻意為之,要讓營中將士覺得主將從容,可隻有帳內幾人知道,成大器案上的徐州輿圖,早已被手指戳出了幾個淺坑。
報——西南方塵土大起,似有大軍趕來!
了望哨的喊聲剛落,成大器帳內的賈詡便放下手中的茶盞,眼尾的皺紋裡浮出一絲笑意:是文優到了。
成大器猛地抬頭,案上的銅燈被帶得晃了晃,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李儒帶了多少人?
五萬後軍,還有從青州運來的糧草、箭矢,足夠支撐我軍再耗三月。賈詡慢悠悠地說,指尖在輿圖上的二字上點了點,文優這一路走得穩,看來他早就算準曹操會盯著東路糧道。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跟著便是李儒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卻依舊銳利:主公,屬下李儒,幸不辱命。
成大器快步迎出去,隻見李儒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錦袍,腰間玉帶鬆了半寸,顯然是連日趕路未曾好好休整。他身後跟著幾名親衛,個個甲胄上蒙著灰,卻腰杆筆挺,再往後看,濉水南岸的土路上,黑壓壓的士兵正列著隊往營寨後翼去,他們扛著糧袋、推著箭車,雖麵帶疲憊,眼神卻亮得很——這五萬生力軍,像是給緊繃的成大器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文優辛苦了。成大器握住李儒的手,入手一片冰涼,先歇息片刻,晚間我再與你細說軍情。
李儒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營寨內的布置,最後落在北岸曹操營寨的方向:軍情緊急,歇息不急。屬下聽說主公與曹操在彭城僵持半月,不知曹操軍中可有異動?
兩人並肩進帳時,賈詡已讓人重新沏了熱茶。李儒接過茶盞一飲而儘,抹了把嘴道:屬下在路上收到細作回報,曹操的糧草快見底了,他在兗州征集的糧秣,長途運糧,消耗占一半,如今全靠屠戮徐州本地大戶才得以保證糧草,可彭城周邊經過戰亂,百姓早就逃空了,他撐不了多久。
成大器眉頭卻沒鬆開:可曹操的將領勇武。昨日夏侯惇帶三千鐵騎衝陣,我軍幾名偏將都攔不住,若不是公明勇武,怕是要被他撕開一道口子。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咱們的兵力是夠了,可論能征善戰的猛將,比曹操差太遠。
帳內一時沉默,隻有燭火劈啪作響。過了會兒,李儒忽然道:主公帳外還有一個人!
成大器一怔:莫非是沮授?沮授是上月在平原城外被俘的。李儒點頭:沮授與袁紹共事十餘年,卻被袁紹猜忌。平原之戰差點被袁紹殺害,卻被廖化俘虜,一開始不願投效…他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摩挲著,屬下這幾日在路上,讓人查了沮授的家眷。
成大器的心提了起來:他家眷怎麼了?
袁紹敗退冀州後,疑心病更重,說沮授暗通主公,竟把他在鄴城的妻兒老小全殺了。李儒的聲音很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屬下已讓人把消息遞到沮授帳中,還帶了封從袁家舊部那裡截來的書信,上麵有袁紹下令殺人的筆跡。
帳內又是一陣沉默。成大器望著帳外的暮色,忽然歎了口氣:這老頭兒...怕是要撐不住了。果不其然,三日後的清晨,親衛來報,說沮授在帳中哭了一夜,天亮時讓人傳話,要見成大器。
成大器去的時候,沮授正坐在草席上,頭發花白的腦袋垂著,往日挺得筆直的脊梁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麵前擺著那封書信,信紙被淚水浸得發皺,邊角都爛了。
主公...沮授抬起頭,眼泡紅腫,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袁紹害我全家,我...我無家可歸了。願投效主公!
成大器在他對麵坐下,遞過一塊乾糧:袁本初外寬內忌,早晚會敗。先生是棟梁之才,何必為他殉節?
沮授接過乾糧,卻沒吃,隻是攥在手裡,指節發白:我追隨袁紹十餘年,自認忠心耿耿,卻落得這般下場...他忽然抬頭,目光裡燃起一點火星,主公若肯信我,授願效犬馬之勞,隻求有朝一日,能親手斬了袁紹,為家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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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器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好!先生之仇,便是我成大器之仇!
沮授歸降的消息很快傳遍營寨,將士們都覺得振奮——誰都知道沮授是河北名士,連他都肯歸順,足見成大器的仁德。當天下午,成大器便召集賈詡、李儒、沮授三人,在中軍大帳商議破敵之策。
帳內的輿圖上,密密麻麻插著小旗,紅色代表成大器軍,黑色代表曹操軍。李儒拿起一根紅色小旗,往彭城以西的插去:主公請看,我軍現有兵力八萬,曹操軍七萬,看似相當,可曹操的騎兵有一萬五,我軍隻有八千,且多是青州來的步騎混編,不如曹軍精銳。
他又指向黑色小旗密集的地方:曹操帳下,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皆是百戰老將,典韋、許褚雖新降,卻勇猛過人;反觀我軍,能與之一戰的隻有太史慈、甘寧,徐晃,華雄,其餘皆不是對手。
賈詡在一旁補充:更要緊的是,曹操軍的弓弩營戰力極強,昨日他們在北岸架設的床弩,能射到南岸的營寨前,我軍的弩箭卻夠不到他們,這是劣勢。”成大器的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那依諸位之見,該如何破局?
沮授剛歸降,卻不含糊,指著輿圖上的道:如今諸侯中,能對曹操造成威脅的,一是並州呂布,二是長安的李傕、郭汜。呂布有勇無謀,卻騎兵精銳,若能說動他襲曹操後路,可解彭城之圍。
呂布不可靠。賈詡立刻搖頭,此人反複無常,當年丁原、董卓皆死於他手,若引他來,怕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長安方向,倒是李傕、郭汜,或許可用。
李儒眼睛一亮:文和的意思是...
主公出兵徐州前,我曾讓人聯絡李傕、郭汜,許以重利,讓他們襲擾曹操的兗州。賈詡緩緩道,可這二人隻派了三千人去陳留城外晃了晃,被荀攸用疑兵計嚇退了——他們根本不敢真的與曹操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