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磨壞一片，要照價賠償。你是從縣城來的，讀過書，覺悟高，肯定能理解，對吧？”
曲寧：……她感覺自己掉坑裡了。
“還有啊，”林三丫繼續說道，“咱們廠講究衛生，也講究統一，你這身衣服不行，太金貴，容易沾灰。去那邊領一套工作服，舊是舊了點，但乾淨。”
又看了眼她的頭發，“頭發也得包起來，不然落在鏡片也不乾淨。”
曲寧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喃喃道：不乾淨不乾淨，我看你才不乾淨呢。
雖然聽不到她的話，但是宋然覺得，這個曲寧對三丫嬸的惡意好大，不過，三丫嬸，好像也不喜歡曲寧。
看了她一眼，決定先不管她，她晚上回去想清楚先。
而曲寧聽從安排，去拿了一套滿是補丁的舊衣服，思索了一番，還是換上了。
她決定了，她一定要好好的敗壞這個廠子的名聲，再把村子的名聲敗壞，以後那個什麼蘇珍珍，在縣裡也就不好過了。
這樣，她不僅能報讓她穿舊衣服之仇，還能把樂展哥搶回來。
想著想著，臉上就露出了微笑，但是聞到衣服上的味道，笑容僵住了，差點沒哭出來。
忍著想哭的衝動，包好頭發這才出來。
身上穿著極其不合身的工作服，感覺自己降了好幾個檔次，不由的後悔自己來報名了。
明明她表現也不咋地，咋這個廠就招她了，肯定是其他人還不如她。
她還在自戀的想著，就被人催著快點乾活。
打磨鏡片是個細致又耗耐心的活兒，她又不是有耐心的人，加上沒有乾過，乾著乾著，就氣得想把鏡片扔出去。
注意到有人看著她，她才忍著脾氣，繼續磨。
旁邊的村民大媽說道：“哎呦！不是這樣磨的！你看你，又磨偏了！這料廢了！”
“用點勁啊！沒吃飯啊？城裡姑娘就是嬌氣！”
“嘖嘖，這手嫩的喲，可不是乾活的料。咋就想不開來俺們這受罪呢？”
這些“指導”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車間的人聽到，引來一陣陣低低的竊笑。
她一臉的窘迫，宋然有點想幫她，不過又覺得這是女主的必經之路，她去擾了人家的因果，會不會給自己造出困擾啊？
抱著這個想法，她一都沒能安心乾活，腦裡太想多了。
找上林三丫，“三丫嬸，我想請假。”
“請假乾嘛？不舒服？”對於宋然，林三丫對她還是蠻好的，很欣賞她，因為她終於崛起，懂得教訓李三娃一家了。
要是還像之前一樣，隻知道受氣，一點也不反抗，她說不得還不喜歡呢。
宋然點了點頭，“有一點，頭有點疼。”
“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來。”
“謝謝三丫嬸。”
“客氣啥。”
宋然一走，更沒人和曲寧說話了，中午吃飯，大家都有說有笑地去拿自家帶來的飯盒，沒人招呼她。
她隻能一個人尷尬地坐在角落，啃著從縣裡帶來的冷饅頭。
看著不少人時不時看過來的眼神，有些氣悶，饅頭都吃不下。
下午，給她的工作量加大了。
看著滿桌要磨的鏡片，她覺得自個要崩潰了，怎麼來了這麼一個山卡拉的廠子工作，乾得還是這傷手的活計。
可是想到紡織廠發的通告，縣上的國營廠肯定都不會要她，深深歎了口氣。
有點後悔這麼追著樂展哥了，要不然她也不會丟工作。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瞬間想法就變成了，都怪蘇珍珍，如果不是她嫁給了樂展哥，樂展哥就是她的了，她就不需要現在被父母哥嫂催著嫁出去，還都是些歪瓜裂棗的。
林三丫過來檢查時，就感覺她這個人惡意滿滿，雖然不知道她在打什麼壞主意，但是他們還是要提防一下。
走出廠子，直接找上蘇港。
“村長，後麵是不是一直派人跟著她啊？”
“我跟三叔公他們說一下，這個人以後不能進咱們村，你回去也跟燕燕說，讓她多護著珍珍，也讓珍珍自個小心，咱們村人從縣裡一直跟著她不現實，還得自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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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讓小頓上縣裡和他們都說一下。”
“嗯，你們在廠裡也小心些，彆讓她傷到了。”
林三丫白了他一眼，“你當我年紀大了不中用啊，就她這小丫頭，能鬥得過我？”
“我說錯話了，不過三丫嬸，你們還是小心些。”
“行了，這我還不知道嗎，跟你說了啊，我先回去了。”
“您會廠子嗎？”
“廢話。”林三丫突然露出微笑，“回去教訓教訓她。”
說完，轉頭就走，蘇港偷偷抖了抖，三丫嬸還是這麼滲人。
回到廠子的林三丫，時不時就溜達過來，盯著曲寧做事。
見有人看著，她不由的有點緊張，一緊張就出錯。
林三丫等的就是她出錯，過了一會又故意走過來檢查，“這片不行，返工！”
“還有這個，厚度不均，返工不了了，扣一件！”
說著，就在本子上記上。
“哎，我第一次，能不能不扣。”
林三丫厲聲道：“剛剛摔東西才是第一次，現在出錯就是第二次，不能不扣。”
“捏，這個又壞了一片，我都記上了。”
挑了不少刺，這才放過她。
到了下班時，曲寧累得腰酸背痛，眼睛發花，手指磨紅了，臉上頭上全是樹脂粉末，狼狽不堪。
一算工作量，沒完成定額的一半，還磨壞了好幾片鏡片，倒欠了廠裡錢！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廠門，感覺像是從地獄裡走了一遭。
她看到村民們收工回家，有說有笑，看到她時，眼神裡都帶著一種看熱鬨的漠然。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眼鏡廠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的哄笑。
林三丫叉著腰：“哼！就這？還想當狐狸精挖人牆角？先讓她嘗嘗我們大槐樹村打磨鏡片的厲害！”
一位大媽笑道：“看她那樣子，明天保準起不來床了！”
“村長說了，這才是第一天！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而這一切的“特殊關照”，都源於那個她至今未曾謀麵、但一句話就決定了她命運的小祖宗。
在大槐樹村的“改造”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
她終於隱約意識到，這個村子，可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個可以隨便拿捏的窮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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